陈凯握紧军刺，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林野，用力地点了点头。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时间，变成了最粘稠的毒药。每一秒的流逝，都在煎熬着人的神经。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下午两点。

距离方烈的记忆卡被抢、鲍正和的纸质证据丢失，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这十二个小时里，林野没有合过眼。

他像一尊石雕一样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仿制五四式手枪。金属零件被擦得泛起冰冷的光泽。

陈凯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水泥地面，发出焦躁的沙沙声。

“哥。”陈凯停下脚步，看向林野，“断水断粮了。我得出去一趟。”

林野停下擦枪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陈凯。

“外面现在全是陈仕明和罗国强的眼线。你出去，就是活靶子。”林野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陈凯咬着牙，“但我不能让你在这里饿着肚子想办法。方烈的安全屋附近，我埋了一个补给点，那里有干粮和消炎药。我只去拿东西，半个小时就回来。我走地下防空洞的废弃管道，他们抓不到我。”

林野沉默了两秒。

“半小时。”林野把手枪插回后腰，“三点之前，必须进门。晚一分钟，我就当你是死人，我会立刻撤离这个落脚点。”

“明白。”

陈凯戴上黑色的鸭舌帽，把军刺藏进袖管。推开沉重的铁门，闪身没入了外面阴暗的走廊。

铁门重新关上。

林野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等待着。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声音。

两点十分。两点二十分。两点四十分。

两点五十五分。

“砰！”

地下室的铁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陈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没有带回任何干粮。他的鸭舌帽不见了，黑色的卫衣上沾满了泥水和白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反手“哐当”一声砸上铁门，死死地拉上生铁门栓。

林野在铁门被撞开的瞬间，已经拔出了后腰的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门口。

看清是陈凯后，林野垂下枪口。

“你被跟踪了？”林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酷。

陈凯靠在铁门上，身体顺着冰冷的铁皮滑落，瘫坐在地上。他死死地握着那把军刺，手在发抖。

“没有尾巴。”陈凯喘着粗气，“我绕了三条街，确认没人跟着我才回来的。”

“出什么事了。”林野大步走到陈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凯抬起头，看着林野。那双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哥。”陈凯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我被人认出来了。”

林野的眉头猛地一皱。

“在南区废弃防空洞的出口。”陈凯咬着牙，“我刚爬出管道。一个人站在巷子口。打着一把黑伞。”

“谁。”

“不认识。穿着一身定制的灰色西装，戴着白手套。不是韩冬手下那些拿砍刀的马仔。”陈凯回忆着那个画面，声音依然在发颤，“他就像是在那里专门等我。”

“他带了多少人？”林野问。

“就他一个。”

陈凯深吸了一口气。

“我拔出刀。准备冲过去拼命。”

“但他没有动。他连伞都没有抬一下。他看着我，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

陈凯盯着林野。

“他说。‘陈凯，把刀收起来。杀你，脏了我的手。’”

林野的眼神深沉如海。这不是黑帮仇杀的作风，这是上位者的傲慢。

“他还说了什么。”

“他知道我是你兄弟。”陈凯一字一顿地复述，“他说。‘回去告诉你的老板，林野。’”

听到这个名字被直接叫破，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凯继续说道：“‘我的老板，让我给他带句话。’”

“‘四十八小时。’”

“‘林野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彻底离开临港市。’”

陈凯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肉里。

“‘如果四十八小时后，他还在临港。陈凯，你就会变成临港湾里的一块石头。’”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陈凯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林野站在原地。

他把手枪放回后腰的枪套里。

他转过身，走向那张破木桌。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对面斑驳的墙壁。

“不是韩冬。”林野冷冷地开口。

“韩冬如果认出你，如果知道你在哪里，他会带五十个枪手把你打成筛子，然后逼问我的下落。韩冬不要我离开，韩冬要我死。”

林野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陈凯。

“这是陈仕明。”

陈凯倒吸了一口冷气。

“陈仕明直接出面了？”陈凯声音发抖，“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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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还在试探。”

林野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瞬间剖开了这道威胁背后的真实意图。

“陈仕明夺走了方烈的录音卡，拿走了鲍正和的证据底稿。他现在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他查到了你，查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林野的双手在桌面上猛地握紧。

“因为他不确定。”

“他不确定我林野，一个已经被通缉的死刑犯，到底是怎么和省纪委的鲍正和搭上线的。他不确定我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更大的能量。”

“他用你来威胁我，给我下达四十八小时的最后通牒。”

林野的目光冰冷刺骨。

“他是在逼我做出选择。”

“如果我带着你逃了。就证明我只是一只虚张声势的丧家之犬。他会彻底放心，然后派人在临港市外围把我们干掉。”

“如果我不逃。如果我为了保你而现身。”

林野冷笑了一声。

“他就能顺藤摸瓜，把我抓到他的面前。彻底搞清楚我手里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这是一步极其毒辣的棋。

陈仕明用陈凯的命，在这盘已经残破不堪的棋局上，将了林野最致命的一军。

四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