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缓过这口气。他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你们！”

“他在临港市经营了二十年，手里握着你们多少见不得光的黑账？你们老板那条跨省的资金链，你以为陈仕明没有留底吗？”

林野死死盯着眼前的黑暗。

“我今天打电话来。不是求你们帮忙。”

“我是在启动保护协议。”

“我要你的老板。从‘被动不干预’，立刻升级为‘主动保护’。”

陆远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林先生。你这叫得寸进尺。你没有资格对我老板下达这种要求。保护鲍正和的女儿，等于直接和陈仕明正面开战，甚至要动用省厅的秘密武装力量。老板绝不会为了你们，冒这么大的政治风险。”

“我当然有资格。”

林野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平缓。这平缓中，透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陆律师。”

“你听好。”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

“方烈的录音证词。还有那十七亿海外洗钱账户的流水。现在，全部在我的手里。”

“你老板的那条资金链。在那份流水报告里，清清楚楚。一分钱都差不了。”

林野抛出了他最后的一张，也是最致命的一张关系牌。

“鲍正和的女儿如果出事。”

“鲍正和如果被迫撤案。”

“我保证。”

林野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掷地有声。

“这份材料的完整原件。明天早上八点。会出现在全国所有主流媒体的爆料邮箱里。会出现在最高检举报中心的案头。”

“那条资金链。会被完整、彻底地揭露出来。不留任何死角。所有涉及的账户、人名，全部曝光。”

电话那头，陆远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在威胁老板？”陆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是在做一笔交易。”

林野的眼神冷硬如铁。

“这笔交易的筹码是。如果案子能成。如果陈仕明倒台。”

“你老板的那条资金链。在最终呈交给上级的结案报告里。”

林野压低了声音，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会被以‘已主动配合清查、撇清涉黑嫌疑’的方式。在报告里。轻描淡写地处理。”

“而不是，完整揭露。”

地下车库里，只剩下林野粗重的呼吸声。

陈凯和方烈都听懂了林野这句话的分量。

这是在用手里的铁证，去和省里的高官做最露骨的政治交易。用掩盖一部分真相的代价，去换取另一部分真相的存活。去换取一个无辜女孩的命。

这违背了林野作为警察的原则。这违背了鲍正和查办到底的初衷。

但这。

是现在唯一可以走的一条路。

电话那头。

陆远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对于庄培华那种级别的官员来说，政治生命高于一切。如果能用陈仕明的命，去换取自己资金链的彻底洗白和安全落地。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陈仕明的人，现在在哪里。”陆远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

“我不知道。”林野说，“鲍正和之前把女儿藏在了一个安全屋。陈仕明的人已经摸到了外围。他们随时会动手强攻。”

“陈仕明给了多长时间？”陆远问。

“两个小时。”

“知道了。”

陆远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冷酷。

“我会向老板转达你的提议。但我不敢保证结果。这件事的动作太大，需要调动的资源级别太高。”

“你们。”

林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只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结果。否则，材料立刻曝光。大家一起死。”

“啪。”

林野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破木箱上。转过身。

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深灰色的西装紧紧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已经把所有的牌都打光了。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张赌桌上。

接下来。

就是等待。

一场足以让人发疯的等待。

车库里安静得可怕。

陈凯拿起一把微型冲锋枪，坐在废弃的轮胎上，用一块破布反复地擦拭着枪管。金属摩擦的声音单调而枯燥。

小主，

方烈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因为肋骨的剧痛，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林野站在车库的中央。

他没有走动。没有坐下。

他就那样笔直地站着。像一尊生了锈的铁塔。

双眼死死地盯着摆在木箱上的那两部手机。一部是联系陆远的，一部是联系鲍正和的。

墙上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十分钟。

手机没有动静。

第二十分钟。

车库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卷帘门哗啦哗啦作响。陈凯猛地抬起头，握紧了枪把。风声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第三十五分钟。

林野的双手，在身侧慢慢地握紧，又慢慢地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红印。

第五十分钟。

如果庄培华拒绝了这笔交易。如果省厅的秘密武装力量没有出动。

陈仕明的杀手，此刻恐怕已经撞开了那个安全屋的门。那个十几岁的女孩，此刻恐怕已经落入了那些恶魔的手里。

林野闭上眼睛。

他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他强迫自己把大脑放空。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