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林野看着前方。声音冷如刀锋。

“就这张牌。”

陈仕明打出了最后一张牌。这通向绝路的最后疯狂，彻底撕破了那层温和的伪装。

林野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帆布包，大步冲出这间逼仄的地下室。

方烈紧随其后。两人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穿过漆黑的走廊，冲上台阶。

夜风冷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这是方烈提前准备的备用车。

林野拉开驾驶室的门，直接坐了进去。方烈坐进副驾驶，散弹枪横在腿上。

引擎轰鸣，轮胎在泥泞的路面上疯狂打滑，随后猛地窜出，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黑色野兽，直扑老城区。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幸福南路。

黑色轿车在三号楼下猛地刹停。

老旧的居民区依然死寂。几辆没有拉响警笛的特警巡逻车停在隐蔽的角落里，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封锁了整个小区的各个出入口。

林野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楼道。

一口气冲上三楼。

302室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外，陈凯端着微型冲锋枪，像一尊门神一样死死守在那里。两名持枪特警站在楼道的上下两端，形成交叉火力掩护。

看到林野出现，陈凯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点，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哥。”陈凯迎上去。

“里面有动静吗？”林野看着那扇防盗门，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林叔还在里面睡。那杀手跑了之后，再也没人靠近过这里。”陈凯回答。

林野点点头。他走到防盗门前，伸出手，用指关节在门上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这是他和父亲之间约定的暗号。

不到十秒钟，门内传来了脚步声。防盗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林建国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站在门后。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沉稳。

“林野。”林建国看着门外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荷枪实弹的特警和陈凯。

“收拾东西。”林野没有废话，直接走进屋里，“带上你的药，拿两件换洗衣服。马上走。”

林建国没有问为什么。他转过身，走进卧室。

林野站在客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夏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立刻被接起。

“夏然。”林野语速飞快。

“我在。”电话那头，夏然的声音清醒而冷静。显然，她在这个夜晚也没有合眼。

“我需要一个地方。”林野直奔主题，“不能是官方的保护屋，不能有任何系统内的登记记录。陈仕明的人渗透得很深，我信不过官方的渠道。”

“出什么事了？”夏然问。

“杀手刚才摸到了我爸的门外。”林野的声音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被陈凯逼退了。陈仕明在做最后的报复。”

电话那头，夏然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临港郊区。”夏然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北环线往外三十公里，有个叫落霞镇的地方。”

夏然的声音非常果断。

“我有一个信得过的同事。不是警队的人。是我当年警校的教官，已经退休三年了。他一个人住在镇上的自建房里。那个地方离市区有距离，没有任何渠道会追到那里。陈仕明的眼线再长，也伸不到一个退休老头独居的院子里。”

“地址。”林野说。

夏然迅速报出了一串详细的地址，然后加上了一句：“我现在打个电话给教官。你们直接过去。他会开门。”

“好。”

电话挂断。

林建国提着一个旧旅行袋从卧室里走出来。

“走吧。”林建国说。

林野接过旅行袋。

“陈凯，方烈。你们两个跟特警交接。撤出这个小区，化整为零，在市区继续游动。不要让人摸清你们的轨迹。”林野下达指令。

“哥，你一个人带林叔去郊区？太危险了！”陈凯急了。

“人多反而目标大。杀手没有成功，现在全城都是惊弓之鸟，他们不敢再贸然动手。”林野看了陈凯一眼，“去办。”

“明白。”陈凯咬了咬牙，和方烈一起退下了楼梯。

林野扶着父亲，走下楼道。

坐进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幸福里小区，向着临港市的北环线开去。

这一路，林野开得非常稳，但也非常快。

他避开了所有主要的高架桥和主干道，专门走那些没有摄像头的辅路和老旧省道。

车窗外，夜色深沉。路灯的光芒在车厢里忽明忽暗。

林建国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药的帆布包。

这个半生都在打铁的老人，经历过无数的风浪，但像今天这样半夜被紧急转移，还是头一次。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车子驶出市区，进入了通往郊区的省道。道路两旁变得荒凉，只有大片大片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村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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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国看着窗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全神贯注开车的儿子。

“你这个朋友。”

林建国突然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麻烦不少。”

林建国说的，自然是那个深更半夜愿意提供落脚点、甚至愿意承担巨大风险收留他们的人。作为一个老派人，他最怕的就是欠别人的人情。

林野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黑暗的道路。

“多一会儿就好了。”

林野回答。声音平缓，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爸，忍一下。”

这不仅是对父亲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厮杀，所有的东躲西藏，都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只需要再多忍耐一会儿，天就会亮。

林建国听到这话，叹了一口气。

他把手里的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又没说不好。”

林建国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那束车灯光芒。

“就是麻烦了别人。”

老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歉意和不安。他不怕死，但他怕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了那些愿意伸出援手的好人。

林野没有再接话。

他知道父亲的性格。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和本分。

这种善良和本分，在这个被权力和金钱扭曲的临港市，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珍贵。

车子在省道上疾驰。

一个多小时后。

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黎明的光线穿透了云层，洒在郊外的大地上。

黑色轿车驶入落霞镇。

这是一个宁静的小镇。街道两旁是两三层高的自建房，家家户户的院子里种着蔬菜和果树。早起的狗在街上溜达，听到车声，象征性地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