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它。干到底。

林野转过身，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机要室。

推开厚重的防盗门。李国华正站在一排排铁皮档案柜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着走进来的林野。

“周健把情况都说了？”李国华放下钥匙，声音沉稳。

“说了。”林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辩方律师攻击我的身份。他们要排除韩冬服务器里的那批核心数据。”

“意料之中。”李国华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林野对面。“陈仕明的律师团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程序上的瑕疵。你当时在南区，身上背着通缉令，没有任何一份白纸黑字的官方授权。你的行动，在法律定义上，属于非法侵入。”

“我们需要把非法侵入，变成合法授权。”林野直视着李国华，“周健给了我们七天时间。七天内，必须拿出书面文件，证明我当时的行动，是在省办的授权框架内进行的。”

李国华看着林野，眉头紧锁。

“这等于是要追溯性重建你的授权链条。”李国华双手交叉，“问题是，我们当时谁也没有给你下发正式文件。你的行动，是在一种‘被默许’的灰色框架里进行的。我和鲍正和都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我们没有签字，没有盖章。”

“没有签字，就现在签。没有盖章，就现在盖。”林野的声音没有任何退让，“只要当时有‘默许’的意图，我们就把它变成白纸黑字的‘授权’。”

林野盯着李国华。

“三年多前。你看守所第一次提审我。你给了我那个关于卷宗漏洞的建议。你回去之后，有没有向你的上级汇报？”

李国华沉默了两秒钟。

“有。”李国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什么形式的汇报？”林野紧追不舍。

“口头汇报。”李国华说，“当时罗国强只手遮天，我不敢在正式的办公系统里留下痕迹。我找了一个机会，向省纪委的一位副书记做了一次非正式的口头汇报。我提到了你的案子有疑点，我提到了我给了你一个暗示。”

“副书记怎么说？”

“他说，‘知道了，静观其变’。”李国华复述了当时的八个字。

“不够。”林野摇头，“口头汇报上不了法庭。辩方律师会把它撕得粉碎。你需要提供一份书面备忘录。”

李国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保险柜前。

他快速转动密码盘，“咔哒”一声，拉开厚重的钢门。

他从最底层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走回桌前，把信封推给林野。

“这是什么？”林野问。

“我在做完那次口头汇报之后。回到办公室，自己手写的一份非正式汇报备忘录。”李国华指着信封，“里面记录了我见你的时间、地点、对话内容，以及我向副书记汇报的经过。当时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底，以防万一。”

林野抽出信封里的纸。

纸张已经微微发黄。上面是李国华刚劲有力的钢笔字。最下方，清楚地写着三年多前的那个日期。

“有这份备忘录。”林野把纸拍在桌面上，“这就是第一个节点。证明在案发之初，省纪委高层就已经知晓了你的动作，并且没有制止。”

“我现在就起草一份正式的情况说明。”李国华拿过纸笔，“我会把这份备忘录作为附件附在后面。我用我的党籍和警服担保，这份备忘录的真实性。”

“好。”林野站起身。

一百六十个小时倒计时。

第一份文件，落实。

第三天。凌晨一点。

省办临时指挥中心，鲍正和的办公室。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重的尼古丁气味。

鲍正和推开门走进来，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制服的领口敞开着，显得疲惫不堪。

林野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怎么样？”林野问。

“跑了三个部门，翻了两个档案库。”鲍正和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冷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腋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找到了。”

林野快步上前，拿起那份文件。

这是一份《内部行动风险评估备案》。

“这是大半年前，你刚在南区闹出动静，端掉远东货运外围堂口的时候。”鲍正和指着文件上的文字，“我当时察觉到了那是你的手笔。但我不能声张，我必须防着罗国强。”

鲍正和靠在办公桌边缘，声音沙哑。

“我向省厅秘密提交了这份备案文件。我在文件里写明，南区出现了一股不明势力正在攻击韩冬的物流网络，我请求省厅‘暂缓介入，实施外围监控，以观后效’。”

林野看着文件最下方的签名。

那里清楚地签着鲍正和的名字，盖着专案组筹备处的大印。时间，正好在林野拔取韩冬服务器数据的前一个月。

“这份文件是不完整的。”鲍正和皱起眉头，“它只是一份风险评估，并没有明确写明‘授权林野卧底’。在法庭上，这能算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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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林野目光如炬，“这份文件证明了你当时的指挥意图。你设置了外围监控，你暂缓了对我的抓捕。这在战术上，构成了事实上的‘保护和默许’。”

林野把这份文件和李国华的那份备忘录放在一起。

“我们现在有了源头，有了过程。我们有了省纪委的知情备忘录，有了你的行动备案文件。”

林野转过头，直视着鲍正和。

“但是。这还不够。”

“还缺什么？”鲍正和问。

“缺一个法律名词。”林野双手按在桌面上，“我们在用事实拼凑授权。但陈仕明的律师，用的是冰冷的法条。他们会说，不管你们怎么默许，我当时的身份依然是一个逃犯。一个逃犯获取的证据，就是非法证据。”

林野一字一顿。

“我们需要找到一条法律依据。证明这种‘默许’，在特定条件下，等同于‘正式授权’。我们需要把我的行为，从‘非法卧底’，合法化。”

鲍正和听完，猛地站直了身体。

“法务科。找省办最厉害的法务。”

第五天。下午三点。

只剩下不到五十个小时。

省检察院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里。

桌子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法律条文、司法解释和历年最高院的判例卷宗。

一名三十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省办法务人员，正埋头在一堆卷宗里疯狂翻阅。他叫陈峰，是省高院借调过来的法理学专家。

林野和鲍正和站在他身后。

“陈峰。找到了没有？”鲍正和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