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运动场上响起，没有回音，直接被冷风吹散。

他不是在对任何人说话。

他是在对着空气，对着这片土地，对着那个曾经躺在这里的自己说话。

“三年了。”

林野的双手自然下垂。

“三年多前。那个深夜。”

林野看着脚下的那块泥地。他把前世最后的那段记忆，用声音，一点一点地还原出来。

“我就是跪在这里。”

林野的声音平稳，没有恐惧。

“暴雨下得很大。砸在我的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戴着手铐，戴着脚镣。手铐的边缘磨破了我的手腕，血顺着雨水流进泥里。”

“罗国强就站在那边的栅栏外面。他抽着烟，看着我。”

林野抬起头，指了指远处的铁栅栏。

“行刑的人站在我身后。枪口顶着我的后脑勺。”

“我能感觉到枪管的冰冷。我能听到他拉动枪栓的声音。”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我感受到了那把刺刀。”

林野转过身，仿佛那个行刑的人依然站在那里。

“那把从来没有落下的刺刀。挑破了我后背的衣服。贴着我的皮肤。”

“那是死亡的温度。”

林野的语速变慢。

“就在那个瞬间。”

林野抬起头，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

“某一个地方。某一个人。或者某一种力量。”

“让我。带着全部的记忆。”

“回到了起点。”

“回到了那辆正在开往这里的押送车上。”

运动场上的风更大了。吹乱了林野额前的头发。

林野站在风中。

他看着天空。

他一直没有想清楚，那个“让他回去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是神迹？是执念？还是某种无法解释的物理概率？

林野收回目光。

他看着脚下的泥地。

“我不懂。”

林野大声地对着这片荒芜的场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

“但是。”

林野的语气变得无比坚硬，犹如钢铁。

“我不需要想清楚。”

“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

“你给了我一个机会。”

林野握紧了双拳。

“我用了。”

“我把它，用到了底。”

他没有浪费那一秒钟的重来。他把那个倒退的时间齿轮，变成了一把绞杀整个黑金帝国的利刃。

林野松开拳头。

他从夹克的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

抽出一根，点燃。

他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口中吐出，瞬间被风吹散。

林野夹着烟。

他看着面前虚无的空气。

他把前世最后的那些记忆，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那些在死亡来临前，最绝望、最不甘的记忆。

“喂。”

林野开口，喊了一声。

就像是在招呼一个久违的老朋友。

“地上躺着的那个林野。”

林野看着脚下的泥地。

“你前世死之前。最想做的三件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替你。一件一件地，算清楚。”

林野夹着烟，在泥地上缓慢地踱步。

“第一件事。”

林野竖起一根手指。

“见一次父亲。”

林野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沉的力量。

“你前世没见到。他背着你的案卷，为了给你找律师，死在了菜市场肮脏的烂菜叶子里。你到死，都没能看他最后一眼。”

林野停下脚步。

“这一世。”

“我见到了。”

林野对着空气，一字一顿地讲述着。

“我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夏然交了手术费，他在医院里做了搭桥手术。”

“半个月前。我陪他回了老城区的那个破房子。我陪他住了两天。”

“他在厨房里，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当、当、当。他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切肉。他炖了一锅红烧肉，炖得很烂。”

“那个掉漆的搪瓷碗，就放在茶几上。”

林野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我们爷俩，坐在沙发上。吃了他做的饭。”

“他跟我说，等我忙完了，带我去妈的墓前看看。告诉妈，我出息了。”

“我答应了他。前几天，我们去了墓园，拔了草，上了香。”

林野看着泥地。

“你的第一件事。”

“我办妥了。”

林野抬起手，抽了第二口烟。

风把烟灰吹落在他的鞋面上。

“第二件事。”

林野竖起两根手指。

“对夏然。说一句对不起。”

林野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铁栅栏。

“你前世在看守所的探视室里。隔着防弹玻璃。你看着她来了七次。”

“最后一次。她穿着警服，站在玻璃外面。看了你十分钟。然后她转过身，对你彻底绝望。她走了，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