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知道答案。”

林野的声音，在安静的卡座里，清晰而笃定。

鲍正和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野。

“如果我知道，我就不来问你了。”鲍正和皱起眉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躁。

“我刚才说了，这是个两难的选择。我权衡不了！”

林野坐在那里。

他的身子完全靠在椅背上。

“你权衡得了。”

林野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鲍正和所有的借口。

“鲍队。你来找我。不是来让我给你分析利弊的。”

林野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来问我。”

“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人确认一下。”

林野指了指鲍正和的心口。

“你的那个选择。没有问题。”

鲍正和僵在座位上。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林野看着他。

“你在临港做了十年。你熟悉这里的一切。留下来，是人之常情。”

“但是。”

林野的眼神变得深邃。

“你是一个什么样的警察，你自己最清楚。”

“在法院的地下车库里，你被人用枪指着头，你没退。”

“在督察组找你谈话，要扒你这身制服的时候，你没退。”

“你为了查案，敢在旧案卷宗上做文章，敢去碰那个谁都不敢碰的马蜂窝。”

林野双手放在桌面上。

“你骨子里，就不安分。”

“你看到了这件案子之后，你能做的事比你以为的要多。你看到了更大的战场。”

林野的声音在茶馆里回荡，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的妻子希望你留下，你的下属希望你留下。那是因为他们爱你，他们尊敬你。”

“但你心里早就做出了决定。你只是觉得，因为这个决定，你要再一次把家人拖入未知的危险，你觉得愧疚。你需要一个人，来打破你这份愧疚。”

林野看着鲍正和的眼睛。

“你来找我。因为你觉得，我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如果我告诉你，去吧，值得去。你心里的那道坎，就过去了。”

林野把桌子上的那壶茶，推到鲍正和的面前。

“我现在告诉你。”

林野直视着这位老兵。

“你的那个选择，没有问题。”

“它没有问题。”

林野的声音变得非常干脆。

“去吧。”

这三个字，就像是法庭上落下的法槌。

把鲍正和心里所有的纠结、所有的犹豫，砸得粉碎。

鲍正和坐在那里。

他看着林野推过来的那壶茶。他看着面前这个把他的心思剖析得一清二楚的年轻人。

小主，

茶馆里依然安静。

鲍正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慢慢地，伸出手。

握住了那个茶壶。

他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茶。端起来。

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烫平了心里所有的褶皱。

“砰。”

鲍正和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再去反驳林野的话。他没有再去说那些家庭的顾虑和省城的风浪。

他看着林野。

想了一下。

然后。

他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鲍正和吐出一个字。

这就够了。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林野是对的。他早就做出了选择。他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声音，告诉他，往前走，别回头。

鲍正和站起身。

他拉平了夹克上的褶皱。

他看着林野。

“明天一早。我就给省办回复。接受调令。”鲍正和说。

“一路顺风。”林野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他。

鲍正和准备转身离开。

但他停住了脚步。

他重新转回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野。

“林野。”

鲍正和开口了。声音变得非常严肃，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淀。

“你这个人。”

鲍正和看着他。

“让我觉得。一件事，是真的。”

林野微微仰起头。

“什么事？”林野问。

鲍正和看着林野那张冷峻的脸。看着这个为了真相，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鲍正和在脑海里，闪过了这三年多来，他们在暗处交锋的每一个画面。闪过了那些无数次几乎要让人绝望的死局。

“在最难的地方。”

鲍正和的声音在茶馆里清晰地响起。

“坚持正确的事。”

鲍正和停顿了一下。

“不一定会成功。”

他没有去说那些“邪不压正”、“正义必胜”的漂亮话。他是一个在一线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警察。他太知道，在权力、金钱和暴力的绞杀下，坚持正确的事，往往意味着身败名裂，甚至家破人亡。

不是每一次坚持，都能换来阳光。很多时候，倒在黑夜里的人，连名字都留不下。

鲍正和看着林野。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