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省城的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抹布捂住了一样，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省委大院三号楼，409办公室。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林野穿着那件深黑色的防水夹克，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和雨水的气息，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帆布旅行袋，步伐依然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沉稳。

缪敏早就到了，正在饮水机前接热水。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着林野把旅行袋放在靠墙的椅子上，然后脱下夹克挂好。

“临港那边，都安顿好了？”缪敏把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放在林野的办公桌上，语气里透着一种搭档之间特有的熟稔。

“挺好。”林野端起水杯，暖了暖有些发凉的掌心，嘴角牵起一抹很淡的弧度，“该见的人见了，心里的底也托住了。”

缪敏点点头，没有继续往下问私事。她拉过自己的椅子，在林野对面坐下，神色很快恢复了那种办案时的冷肃。

“卢老那边，有消息吗？”她压低了声音。

这三天，缪敏在省办如坐针毡。卢以勤那句“我等你三天”，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谁也不知道这位老法师最后会给出什么样的审判。

林野放下水杯，从长裤的口袋里掏出那部老式的加密手机。

他没有说话，直接把屏幕点亮，推到了缪敏的面前。

屏幕上，只有孤零零的八个字。

“年轻人，自己保重。”

缪敏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半分钟。她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好几天的浊气。

“他没有向上头通报我们。”缪敏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这八个字，算是给我们的‘免死金牌’吗？”

“不是免死金牌，是生死状。”

林野把手机拿回来，随手锁进抽屉里。

“卢以勤的意思很明白。大局他要稳，但我们这条咬死了不松口的疯狗，他也不打算拴了。前面的路，没有官方授权，没有高层庇护。我们要是被海图的人弄死在半道上，他也不会替我们收尸。”

林野的目光穿过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两个真正的幽灵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冷雨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这是一种巨大的压力，足以让任何一个体制内摸爬滚打的人感到绝望。上面有韦明远这种两面三刀的领导盯着，暗处有海图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庞然大物伺机而动。而他们手里，连一份像样的卷宗都没有了。

但林野的脸上，却没有半分退缩和慌乱。

他在临港的那两天，看着夏然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听着那个强有力的胎心音，他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决定。

如果前面是一堵墙，硬撞会头破血流，那就用铲子，一点一点地把墙角给挖空。

“既然明面上的路全被封死了。”

林野转过头，看着缪敏，眼神里透出一股狼一样的凶狠和狡黠。

“那我们就换个打法。”

“怎么打？”缪敏坐直了身体，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正面打不动洪贵成，也碰不到佟海平。我们现在去查他们，等于是主动往枪口上撞。”林野拿过桌上的白板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海图既然是一张网，那它就不可能只在一个点上发力。它要运转，要洗钱，要走私，要杀人，就必定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

林野停下手里的动作，笔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我们不查核心，我们走边缘渗透。”

林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海图这个组织，现在在我们眼里，就像是一个躲在浓雾里的黑影。我们看不清它的脸，不知道它有多高多壮。但只要它在地上走，就一定会留下脚印。”

林野在白板的最外围，画了三个圈。

“我们要做的，不是冲进雾里去抓它。而是从外围，从那些看似和它毫不相干的边缘，把这些脚印一个个找出来。用这些脚印，把它的轮廓，一点一点地画出来。”

缪敏看着白板上的那三个圈，思路瞬间被打开了。

“所以，我们要兵分三路？”

“对。”林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