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东市的CBD商务区，玻璃幕墙在刺眼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平稳地停在了“利远大厦”的旋转门前。车门推开，林野迈步下车。

他今天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那件深色的廉价夹克，而是一套剪裁得体、面料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口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截结实的脖颈。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陈凯连夜托人送过来的劳力士黑水鬼，大拇指上还套着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

此刻的林野，不再是省委办公厅那个低调内敛的专员。

他把骨子里那种在黑白两道滚打摸爬出来的匪气、以及前世在看守所里沾染的阴狠，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他现在是“林老板”，一个带着北方大批地下资金，来南方寻找“安全航线”的狠角色。

车窗降下，戴着墨镜充当司机的缪敏看了他一眼。

“资料都背熟了？”缪敏压低声音问。

“北方的煤炭和废钢起家，手里有三条见不得光的地下货运线，最近被上面盯得紧，急需通过粤东这边的深水港往东南亚走货。”林野随口报出了自己烂熟于心的假身份，“放心，这套路子我在临港卧底的时候玩过，闭着眼睛都能演。”

“自己小心。这家公司邪门得很，一旦察觉不对，立刻撤，别硬刚。”缪敏叮嘱道。

“知道。”

林野拍了拍车门，转身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利远大厦大堂。

前台的接待小姐看着这位气场慑人的北方老板，立刻扬起职业的微笑。林野报了预约的名字，很快，一名穿着职业装的女助理将他引进了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顶层的布局出乎林野的意料。

没有暴发户那种金碧辉煌的俗气装饰，也没有摆放什么关公像、大金蟾。整个楼层采用了极简的黑白灰色调，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现磨咖啡豆的香气。

助理推开一扇沉重的橡木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老板，周总在里面等您。”

林野走进去，目光一扫。

宽敞的办公室里，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整个X港区的繁忙景色尽收眼底。一个男人正站在吧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手冲壶，正慢条斯理地往滤纸里注水。

男人听到脚步声，放下手里的壶，转过身来。

这就是利远海运的法人代表，周伯涛。

他看起来只有三十五六岁，保养得极好。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他的五官很立体，透着一股浓浓的书生气，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林野甚至会以为这是哪所名牌大学里的经济学教授。

“林总，久仰。一路飞过来辛苦了。”周伯涛笑着迎上前来，伸出右手。

他的笑容很温和，谈吐儒雅，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磁性。

“周总客气了，赚钱的买卖，再远也不觉得苦。”林野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周伯涛的手很干燥，没有码头老板那种粗糙的老茧，握手的力度也刚刚好。

“坐。尝尝这支瑰夏，刚到的豆子。”周伯涛端着两杯咖啡，走到待客区的意式真皮沙发前。

林野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那个精致的陶瓷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怎么样？”周伯涛笑着问。

“酸。”林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皱了皱眉，“不瞒周总说，我这人粗惯了，喝不来这洋玩意儿。我平时在矿上，都是拿大茶缸子泡浓茶，提神。”

周伯涛哈哈一笑，并不介意，自己端起杯子品了一口。

“林总快人快语。北方来的老板，做事就是实在。”周伯涛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后仰，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了林野的脸上。

一场不见硝烟的试探，在这间充满咖啡香气的办公室里，正式拉开帷幕。

“林总这次大老远来粤东，说是要谈大宗货运合作。不过我看了下面人递上来的资料，林总名下的那几家物流公司，似乎一直只做内陆和对俄的边贸生意，怎么突然对海运感兴趣了？”周伯涛语气随和，像是在聊家常，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生意嘛，哪有利润往哪走。”林野转了转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这两年北边的风向变了，环保查得严，路上的卡子多。我手里压了一批货，走旱路不安全，成本也太高。听说粤东这边水深，能藏住大鱼，我就过来看看。”

周伯涛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但他话锋一转，嘴里突然蹦出了几个专业的经济学词汇。

“可是林总，现在的海运市场也不好做啊。您看最近的BDI（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一直在震荡下行。全球的供应链正在重构，传统的大宗商品面临着很高的信用证违约风险。您这个时候切入海运，是不是没有做好充分的Due Diligence（尽职调查）？”

周伯涛说这段话的时候，英语发音极其纯正，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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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一般的土老板，听到这串中英夹杂的专业名词，估计当场就得露怯，就算不露怯，也会为了面子强行装懂。

但林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