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烈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但手指碰到烟盒的瞬间，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怕打火机那一声“吧嗒”的脆响，会惊扰了角落里那个正在独自咽血的男人。

方烈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操蛋的世道，真他妈不让人活痛快。”

他暗暗咬了咬牙，手背上绷起一条条青色的血管。今晚，不管周伯涛那边安排了多少带刀的清道夫，他方烈就算拼到最后一口气，也得帮林野把这条路给杀穿了。

与此同时。

在安全屋里侧的那间小卧室里。

小主，

苗青躺在那张并不舒服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毯子。

这扇门并不隔音。

从林野接到林建国的那个电话开始，到缪敏被托付着离开，再到现在这漫长而死寂的一个小时。

外面的每一个字，每一种气息，苗青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年被海图折磨得不成人形，心早就已经变成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动容了。

可是现在。

在这间漆黑的卧室里。

听着一墙之隔外，那个男人如同死水一般的沉默。

苗青的眼泪，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涌出了眼眶。

泪水顺着她那深陷的眼窝滑落，流进头发里，湿透了有些发黄的枕巾。

她侧过身，把脸深深地埋进薄毯里，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呜咽声。

她太懂这种沉默了。

一个平时像山一样坚不可摧、算无遗策的男人，只有在面临那种骨肉分离、挚爱生死未卜却又无能为力的绝境时，才会用这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方式，去硬抗。

海图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总管”、“主管”们，把人命当成数字，把感情当成可以利用的筹码。

但在林野这里，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

他为了抓贼，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比恶人更恶。但他对自己人，对兄弟，对爱人，却有着一种哪怕把自己的心剖开也要护他们周全的执念。

苗青在黑暗中睁开满是泪水的眼睛。

她回想起自己在南水县那个破旧阁楼里的决定。

她主动暴露坐标，主动把那份要命的硬盘交出来，等同于彻底放弃了自己重新活在阳光下的可能。这本是一场豪赌，一场用命去换尊严的豪赌。

但此刻，听着外面那一小时的沉默。

苗青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释然。

她在心里，第二次，也是最坚定地确认了一件事。

“我选择把命交给他，选对了。”

“这个男人，值得我这么做。他扛得起这份底账，也扛得起我这残破不堪的下半辈子。”

如果说之前交出硬盘，是因为她不想再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那么现在，她愿意为了这个正在沉默中替所有人负重前行的男人，死心塌地去当一个真正的证人。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墙上的挂钟。

“咔哒”。

分针终于跳过了那个漫长而煎熬的整点。

一个小时，到了。

角落里的那团黑影，终于有了动静。

林野慢慢地抬起头。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颈椎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他双手撑着冰冷的地板，从阴影里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右腿因为发麻而微微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站稳了。

当他从阴暗的角落一步步走回客厅微弱的灯光下时。

方烈抬起头，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