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韦佳佳准备放弃的半个月后，她突然收到了一家名为‘亚太文化交流基金会’的海外匿名全额奖学金，不仅包揽了四年的全部学费，还提供了丰厚的生活费。”

苗青指着屏幕上的那条资金回溯线。

“经过系统穿透比对，这家海外基金会，是钟启文在开曼群岛设立的七十多个洗钱空壳公司之一。”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滞。

缪敏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苗青没有停，继续往下读第二项对价。

“协议对价，第二项：两年零三个月前。韦明远的妻子在省高院面临一次极其关键的人事考评，竞争某个实权副处长的位置。她的竞争对手资历比她老，背景比她深，韦明远的妻子原本没有任何胜算。”

“但就在考评的前一周。那位竞争对手的丈夫，突然因为一起涉嫌违规招投标的举报，被调离了原单位进行隔离审查。竞争对手大受打击，主动退出了竞选。韦明远的妻子顺利上位。”

苗青的鼠标在屏幕上圈出了另外一个节点。

“举报那位竞争对手丈夫的材料，以及暗中推动审查的力量。来自海图在权力维度的另一个旁系分支节点。”

随着苗青的汇报结束，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没有成箱的现金。

没有金条，没有豪车，没有情妇。

海图给韦明远开出的筹码，全都是合法合规的外衣，全都是为了他的家人。

老杨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一把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这个在金三角见惯了真刀真枪、残忍杀戮的汉子，此刻却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真他妈狠啊……”

老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在金三角，那帮毒贩子控制人，是拿枪顶着你的脑袋，或者拿刀架在你老婆孩子的脖子上。这种威胁是明面上的，是能看见的恶。”

老杨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韦明远的名字。

“但这帮穿西装的王八蛋，他们不拿枪。他们就像是躲在暗处的毒蛇，死死地盯住你生活里最绝望、最无助的那个伤口。然后，他们装作大善人，出钱出力，帮你把伤口治好。”

“等你反应过来，等你发现那笔救命的钱是黑金，等你发现老婆的升职是黑社会在背后操盘的时候。”

老杨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无奈而绝望的手势。

“你已经下不了船了。”

老杨的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是啊。

韦明远能怎么办？

当他终于察觉到女儿那份改变命运的奖学金，其实是犯罪集团洗出来的黑钱时，他能去报警吗？

去报警，就意味着女儿将被开除学籍，甚至会因为涉嫌接受非法资金被遣返回国，前途尽毁。

去报警，就意味着妻子刚刚起步的事业将彻底坍塌，甚至会被牵连进黑恶势力的违规操作中。

他是个清官，但他也是个父亲，是个丈夫。

“难怪……”

林野站在屏幕前，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难怪他的代号叫‘省办观察员’。”

林野转过头，看着依然呆立在原地的鲍正和。

“老鲍。你仔细想想。这三年多来，韦明远在省办，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坏事？有没有亲自下令包庇过哪个黑帮？”

鲍正和眉头紧锁，拼命地在脑海里回忆。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他没有任何实权去干预案件。他每天做的工作，就是整理省委领导的会议纪要，安排日程，传达下发一些文件。”

小主，

“这就是了。”

林野的嘴角，扯出一抹比刀锋还要锐利、却又带着无尽悲凉的冷笑。

“沈宗平根本不需要韦明远去杀人放火。他也不需要韦明远去受贿贪污。”

林野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海图需要的，仅仅只是让他在整理那些即将下发的打黑文件时，故意在省办的抽屉里，多压上二十四个小时。”

“海图需要的，仅仅只是让他在安排省领导视察粤东港口的路线时，把其中一条路线的计划表，提前十分钟，放在自己办公桌上一个最显眼的位置，让某些来汇报工作的人‘不小心’看上一眼。”

林野的话语，如同剥洋葱一般，将海图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控制手段，血淋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他不拿一分钱。”

“他每天依然骑着破自行车，穿着旧衬衫，吃着食堂的清汤面。”

“他依然是那个所有人眼里的清官。”

林野看着屏幕上韦明远的名字。

“但只要他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微微闭上眼睛，或者动作慢上半拍。就能给海图这个庞大的犯罪帝国，争取到足够转移几十亿黑金、甚至销毁杀人证据的时间！”

字字诛心。

缪敏听到这里，眼眶瞬间红了。她把头偏向一边，不忍再看屏幕上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