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拿桌上的空白信纸。而是从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他在省城宿舍里，早就写好的那两个信封。

一个写着“父亲亲启”，另一个，什么也没写，那是给夏然的。

林野把这两个信封放在桌面上，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推到了鲍正和的面前。

“老鲍，我的，早就准备好了。”

林野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释然的通透。

老鲍看着桌面上那一堆白色的信封，每一封，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的、随时可能消逝的生命。

这位干了大半辈子纪检工作、见惯了风浪的老领导，此刻手抖得连那个大号的牛皮纸信封都有些拿不稳了。

他把所有的遗书，一封一封地装进牛皮纸信封里。

“呲啦”一声。

老鲍撕开密封条，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死死地封死。

他把信封抱在怀里，眼眶通红地看着林野、缪敏，还有陆志远他们。

“你们写的这些东西，我会锁在省厅最高级别的保密保险柜里。”

老鲍的声音哽咽了，但他拼命地挺直了脊背。

“但是。”

老鲍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希望，等你们执行完任务回来。我能在你们面前，亲手划一根火柴，把这个信封，烧个干干净净！”

林野站起身，走到老鲍面前，伸手拍了拍这位老伙计的肩膀。

“放心吧，老鲍。我们就是去串个门，接老杨回家。这信，你烧定了。”

仪式结束。

仓库里的气氛重新回到了战前那种高压的冷静状态。

陆志远走到桌子正中央。他一挥手，大熊立刻走过来，将一张巨大的卫星地形图铺开，用四个弹匣压住了边角。

“过来，对表，布置战术。”

陆志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军人作风。

所有人立刻围拢了过来。

“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整。”

陆志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防磁手表。

众人纷纷低头，将手表的时间精确到秒。

“根据情报站和卧底‘老杨’传回来的坐标。”陆志远用一根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圈出了一个位于丛林深处的区域。

“坤山的武装营地，位于边境线以南三十五公里处的一处山谷里。这里的地形是典型的三层热带雨林，植被极其茂密，卫星很难拍到地面的具体情况。”

陆志远的笔尖在红圈周围画了几条线。

“外围，有两条偷渡客和毒贩踩出来的小路。但现在，这些小路上肯定布满了暗哨和诡雷。他们知道我们要去，佟海平是个玩心理战的高手，他一定会把外围布置成一个绞肉机。”

“陆队，那咱们怎么潜入？”缪敏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开口问道。

陆志远抬起头，看了缪敏一眼。

他其实对带着一个女纪检干部和一名前刑警执行跨境特战任务，心里是有顾虑的。虽然林野的战绩他看过档案，知道这个男人是个狠角色，但真正的雨林作战和城市反黑，完全是两个概念。

“我们不走小路。”

陆志远指着地图上一条代表着河流的蓝色细线。

“我们走水路。沿着这条湄公河的支流，从上游武装泅渡下去。”

“水里有鳄鱼，有水蛭，甚至可能隐藏着水下拦阻网。但是，这是最快、也最隐蔽的渗透路线。凌晨一点，我们将乘坐橡皮艇到达距离营地五公里处的河湾，然后弃艇，徒步穿越最后五公里的雷区。”

说到这里，陆志远的目光转向了林野。

他放下手里的记号笔，双手撑在桌面上。

“林同志。”

陆志远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一种属于职业军人的强悍气场。

小主，

“来之前，首长交代过。这次行动的最终目的是抓捕或者击毙佟海平，并且营救卧底。在情报和决策上，你是主导。”

陆志远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林野的脸上刮过。

“你在国内是破案的神探，你在江南省把那些贪官黑帮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很敬佩你。”

他顿了顿，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这边的山，和你们那边的写字楼不一样。”

陆志远指着地图外那片未知的黑暗。

“这里的规矩是子弹和人命，是丛林法则。这边的山，不讲你们省办的规矩！”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紧张了起来。

大熊和手术刀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这两个队伍里实际上的正副指挥官。

在特战小队看来，林野虽然厉害，但他毕竟是个穿便衣的。到了这热带雨林里，如果他不听指挥，乱发号施令，那会害死所有人的。陆志远这是在进林子前，要把指挥权的底线划清楚。

缪敏皱了皱眉，刚想替林野说几句话。

林野却抬起手，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