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清算，覆盖面之广，前所未有。整整 16 个省直部门，9 个地级市的相关网络，被全面连根拔起！”

“从规划审批、土地流转、到司法干预、金融信贷。佟海平耗费二十年时间，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那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已经被我们撕得粉碎！”

老鲍合上文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二十年积压在江南省天空上的阴霾全都吐出去。

“各位，海图集团，彻底覆灭了。”

掌声。

会议室里，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这掌声里，有释然，有激动，也有对那些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倒下的同志们的最高敬意。

林野坐在位子上，没有鼓掌。

他只是静静地转过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终于，干净了。

老杨，你看到了吗？这雪，真白啊。

会议进行到后半程，气氛轻松了不少，主要是商讨后续的移交起诉工作和对内对外的宣传口径。

陈局长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林野。

“林野啊，这次部里和省委都通过气了。海图案，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胜仗。上面准备把这个案子，打造成咱们反腐扫黑的一把标杆！”

陈局长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宣传部门已经做好了预案。我们要开一次最高规格的新闻发布会。你，林野同志，作为首功之臣，我们要树立你为新时代的‘英雄神探’。”

陈局长越说越激动。

“一等功的奖章已经批下来了。到时候，央媒会给你做专访，你要穿上警服，戴上奖章，走到聚光灯下！你要让全国的老百姓都看看，咱们的队伍里，有你这样敢跟恶势力死磕到底的硬骨头！”

听到这番话，会议室里的其他领导也都纷纷点头附和，向林野投来赞许和羡慕的目光。

名利双收，青史留名。

这是多少体制内的人，奋斗一辈子都求之不得的巅峰时刻。只要林野点点头，他明天就会成为全国家喻户晓的英雄，未来的仕途更是不可限量。

可是。

林野没有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神色。

他慢慢地拧开手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陈局，鲍书记，还有各位领导。”

林野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坐姿非常端正，但语气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决。

“一等功，我收下了。这是组织对我的认可。但是。”

林野停顿了一下，目光清澈如水。

“新闻发布会，我不去。所有的媒体专访，我也全部拒绝。”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位领导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野，你这是干什么？”老鲍急了，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林野一脚，“这是组织上给你荣誉，是对你工作的肯定！你这个时候犯什么倔？”

“我没犯倔，老鲍。”

林野转过头，看着鲍正和，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各位领导。佟海平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觉得自己站在了聚光灯下，觉得自己是能操纵一切的神，所以他才疯了。”

林野转过头，看着桌子上那五摞用血换来的卷宗。

“我就是个普通的警察。我办案子，是为了求个心安，不是为了当明星。”

“更何况。”

林野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悲痛。

“这桌子上的证据，是罗国强跳楼换来的，是苗青躲在下水道里藏下来的，是老杨用手雷把自己炸碎了抢回来的。”

林野看着陈局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局。他们连命都没了，连个完整的名字都不能在通报里出现。我林野，有什么脸面，穿得光鲜亮丽地走到电视上，去领这个首功？”

“这功劳，太重了。我背不动，我也嫌烫手。”

林野站起身，冲着在座的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组织上。关于海图案的所有公开通报里，不要出现我的名字。我不想当什么英雄，我只想回家，陪老婆孩子好好吃顿热乎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局长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直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份看透了名利生死的淡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佟海平那个自诩为神的怪物，最后会输给这个男人了。

因为林野，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当神。

他只想脚踏实地地，当一个大写的人。

陈局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