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位一心扑在经济上的副市长。赵副市长不是坏人，他没有贪污受贿，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临港的GDP搞上去，怎么让这座城市的经济数据更好看。

可是，他不知道那十七亿的背后，藏着怎样一张看不见的网。他不知道在这个庞大的数字面前，像陈凯那样踏踏实实做生意的普通人，正在被悄无声息地绞杀。

“林野同志。”

赵副市长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他看着林野，语重心长，甚至带上了一点恳求的意味。这是一种体制内最软，却也最让人无法拒绝的钉子。

“你的警惕性我尊重。”赵副市长的声音放得很缓，“但是，招商引资是市里的头等大事。这关系到全市几百万老百姓的饭碗。在没有确凿违法证据的前提下，我希望市局能够大局为重，不要把我们的金凤凰给吓跑了。”

体制内的软钉子，写实到位。

没有严厉的批评，没有拍桌子的怒骂。只有“大局”、“饭碗”、“头等大事”这些重若千钧的词汇，轻飘飘地压在你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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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五年前的林野，那个在废弃工厂里敢跟毒贩拔枪玩命的刑警队长，可能当场就会拍桌子反驳，大声告诉对方这里面有猫腻。

但现在的林野，今年四十岁。

他在副局长的位置上坐了五年，他太清楚这种体制内的规则了。你跟一个主抓经济的市领导谈“可能存在的风险”，去对抗实打实的“十七亿投资”，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林野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不辩解，也不对抗。

他只是看着赵副市长，用一种极其职业、极其沉稳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赵市长，您说的我都明白。市局绝对不会干扰重点企业的正常经营，更不会去破坏招商引资的大局。”

林野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既然潮生资本是咱们市里的重点引资对象，为了保证这十七亿资金的绝对安全，也是为了咱们市里申报自贸区时不留任何隐患……”

林野的目光毫不退让地迎上赵副市长的眼睛：“我只需要一份完整的资金穿透报告。只要这份报告证明他们的海外资金来源干干净净，市局这边，立刻结案，绝不干扰。”

林野不辩解、不对抗，只说“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资金穿透报告”。

赵副市长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以林野这种办案不要命的刺头性格，今天肯定要跟自己好好争论一番，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经济数据来反驳。

但他没想到，林野退得这么干脆，而且退的这一步，踩得严丝合缝。

你要招商引资，没问题；我要查资金穿透，也是为了保证你招商引资的“安全”。谁也挑不出毛病。

“好。”赵副市长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下来，“正常的主体审查和资金核验，那是你们公安的职责。只要不搞出大动作，不搞得人心惶惶，正常的报告，市里配合你们出面去协调。”

“谢谢赵市长。”林野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去吧，小林。记住，大局为重。”

林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副市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