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老周在办公室中间来回暴走，皮鞋把水磨石地面踩得咚咚作响。

“一百八十七亿！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转出去了！就因为他们那些破合同盖了章，就因为他们找了几个什么都不懂的搬运工当法人，咱们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老周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文件柜上，震得铁皮柜子嗡嗡直响。

“我干了二十六年，头一回见着这么干净的脏钱！”

老周的声音有些变调了，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悲愤。

“以前咱们抓贼，抓走私，只要抓到了，那就是铁板钉钉的罪。现在倒好，人家西装革履地坐在写字楼里，把法律玩得比咱们还溜。咱们这些拿枪的，反倒成了睁眼瞎了！”

办公室里的警员们全都低下了头，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发疯。

林野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他看着暴怒的老周，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年轻警员。他太理解这种感觉了，这是一种信仰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的痛楚。

这也是反派最可怕的地方。他们不仅要赢走你的钱，还要摧毁你坚持了一辈子的规则和信念。

这就是反爽点的憋屈。

它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吸干了所有的痛快，只留下一股让人心口发堵的沉闷。

“行了，老周，冲着柜子撒什么气，柜子又没惹你。”

林野把烟在手里揉碎，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被老周摔散的卷宗一份一份地收拢起来。

“林局，咱们就这么算了？”老周红着眼看着他。

“算了？”林野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透出一股比冰还冷的寒意，“一百八十七亿，多少老百姓的血汗。要是就这么算了，我林野这身警服算是穿到头了。”

林野把卷宗重新装进牛皮纸袋。

“法制那边说得对，商业流转、海关税票，这些摆在台面上的东西，人家做得滴水不漏。咱们在规则里跟他们打，打不赢。”

“那咱们怎么打？”老周问。

“既然他们把外面的这层皮画得这么好看，那咱们就找个最锋利的锥子，直接把这层皮捅破。”

林野的目光深邃。

“还记得我们在三号保税仓查到的事吗？”

老周一愣：“你是说，那把烧了档案室的火？”

“对。”林野点了点头，“祁东来他们用投资买通了邱世豪，邱世豪改了档案保管期限。但这中间有一个‘不溯及既往’的漏洞。为了填补这个漏洞，为了掩盖红潮案的旧账，他们必须放那把火。”

林野拍了拍卷宗。

“纵火，这可是实打实的刑事案件。不需要管他们生意做得多大，不需要管他们的合同写得多完美。只要证明那把火是人为的，只要能把放火的人揪出来，这根线一收，就能直接勒住邱世豪的脖子，进而扯碎潮生资本那层合法的外衣！”

老周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对啊！商业运作他们能洗白，但故意纵火和杀人，他们怎么洗？

“可是林局，消防那边的报告已经出了，结论是线路老化引发的意外火灾。”老周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而且那场火烧得太透了，监控全毁，现场连点汽油味都没留下。咱们怎么翻案？”

林野沉默了片刻。

这确实是最棘手的问题。如果没有新的决定性证据推翻消防报告，他们连重启三号仓火灾案的理由都没有。

“再难也得查。”林野的语气坚定，“去走访，去摸排，去查那天晚上港区周围所有的监控录像。只要是人干的，就一定会留下脚印。”

小主，

……

夜幕降临。

临港市下起了一场秋雨。雨丝绵密，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晚上十一点。

市局副局长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林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盒已经吃凉了的盒饭，但他却一口没动。他面前铺满了三号保税仓周边的地图，还有从交警队调来的几百个G的道路监控视频。

他用鼠标拖拽着进度条，一帧一帧地看着火灾发生当晚，港区外围的车辆进出情况。

看了三个小时，眼睛酸痛得像针扎一样，但一无所获。

祁东来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那个执行放火任务的人，就像是一个幽灵，没有在任何一个公共摄像头里留下痕迹。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涌上来。

林野往后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难道真的就让他们这么天衣无缝地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