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港市的天气，连着阴了三天。

这三天里，林野把那张装着“邱世豪门禁记录”的复印件锁在保险柜的最里层。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去抓人，而是悄悄从外围调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干警，开始死死盯着邱世豪的一举一动。

他很清楚，手里这张底牌不能轻易打出去。一百八十七亿的案子牵扯太大，潮生资本的这层“合法外衣”太厚，他必须等到邱世豪露出最致命的破绽，才能做到一击必杀。

然而，林野还没来得及收网，对手的刀，却已经悄无声息地递到了他的脖子上。

星期四的上午，市局大楼里透着一股沉闷。

林野刚在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门就被敲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市纪委驻局纪检组的老丁，身后还跟着一个夹着公文包的年轻科员。老丁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但今天，他脸上的法令纹耷拉着，表情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老丁？稀客啊。”林野放下茶杯，站起身指了指沙发，“坐。什么风把纪委的同志吹到我这儿来了？”

老丁没有坐，而是叹了口气，走到林野的办公桌前。

“林局，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我就不绕弯子了。今天来，是代表组织，跟你做个提醒谈话。”

林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提醒谈话？”林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在体制内，这往往意味着有麻烦找上门了，但又还没到立案双规的地步。

“对。”老丁给身后的年轻科员使了个眼色。

年轻科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卷宗，双手递给林野。

“三天前，市纪委收到了一封实名举报信。内容牵扯到你，上面领导很重视，让我们先来找你核实一下情况。”老丁压低了声音，“林局，你先看看吧。”

林野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打印得规规矩矩的几行大字。

“实名举报临港市公安局副局长林野，利用副局长职权，干预正常企业招商，阻挠其亲属企业接受合法投资，涉嫌以权谋私。”

林野皱起眉头。

举报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潮生资本法务部。

“干预企业招商？阻挠亲属接受投资？”林野看完这顶大帽子，简直气笑了，“老丁，他们说的这个‘亲属’，不会是陈凯吧？他什么时候成我亲属了？”

“陈凯是福利院跟你一起长大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社会关系认定上，你们属于利益密切相关人。”老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卷宗后面，“你别急着发火，往后翻，看看人家附上的材料。”

林野翻开第二页，是一叠复印件。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林野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那全都是陈凯那家小物流公司内部的“招待费报销单”。

每一张单子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日期、金额、以及事由。

“五月十二日，兄弟烧烤摊，招待市局林局长，花费两百一十元。” “六月八日，老李家常菜，与林局长便饭，花费一百八十元。” “七月十五日……”

一笔一笔，全都是这半年来，林野和陈凯在外面吃饭的账单。加起来总共也就不到两千块钱。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老丁，我和陈凯是过命的兄弟。平时吃个大排档，要么我结账，要么他付钱。他那小公司财务不规范，有时候把这几十上百的饭钱拿回公司报销冲账，这也算我贪污受贿？”

“这不是贪污受贿的问题。”老丁摇了摇头，表情复杂地看着林野，“林局，你看下一份材料。”

林野翻到下一页。

这是一份林野作为副局长，这半年来公开出席各项市局活动、会议的行程通稿，全部都是从临港市公安局官网上扒下来的公开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