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怎么选？

选铁面无私，毁掉五十一个好人？还是选网开一面，放出一头吃人的怪兽？

林野闭上眼睛，脑海里两个小人正在疯狂地撕扯。

正义的重量，有时候不是体现在你抓了多少人，而是体现在你必须清醒地背负起每一次选择所带来的罪孽。

“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

林野缓缓地睁开眼睛，声音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重。

主角的道德重量，在这一刻给到了最足。

“老周，你去睡会吧。四个小时后咱们就得出发了。”林野摆了摆手，把桌上的档案一份份收拢起来。

“行，那你也别熬太晚。这事儿想不通就不想了，明天把祁东来摁住，比啥都强。”老周拍了拍林野的肩膀，端着饭盒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林野一个人。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来到了清晨五点半。

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穿透了夜色的封锁，一点点地照亮了临港市的街道。

林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初秋清晨那带着凉意的风吹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联系人列表，大拇指在一个名字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点了进去。

那是省厅的缪敏。

那个当年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一起为了这份名单跟上面据理力争的老战友。

林野看了一眼时间，虽然还早，但他知道，缪敏这个工作狂，肯定已经醒了。

他在对话框里，慢慢地敲下了一行字。

天亮时他给缪敏发了条短信：

“缪敏，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签？”

短信发送成功。

林野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心里就像是悬着一块石头。他太需要一个答案了，一个能让他在这条铺满荆棘的路上继续走下去的答案。

“嗡嗡。”

不到十秒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缪敏回得很快。

林野低头看向屏幕。

简短的两句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带着缪敏那种特有的、干脆利落的飒爽。

“一样签。”

“但这一次，我会盯着他们五年。”

林野看着屏幕上的这两行字。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夜的巨石，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了。

是啊！

为什么非要在“错杀”和“错放”之间做选择？

警察的职责，不仅是惩治罪恶，更是挽救人性。签下那份从宽处理的名单没有错，给那些底层人一条生路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当年签完字之后，以为万事大吉，没有去死死地盯住那些可能长出毒牙的人！

如果在过去的五年里，他们没有放松警惕，如果他们一直死死地盯着祁东来，祁东来怎么可能在眼皮子底下搭建起新岸这个庞然大物？

菩萨心肠，必须要有金刚手段来保驾护航！

林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重新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