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敏站起身，走到办公区中间的白板前。

白板上，画满了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贴着宋建国的口供、那份4.2%的数据单、以及祁东来汇款单的照片。

“我既然改了这份文件，就是在省厅立了军令状的。”

缪敏转过头，看着屋子里的这几个硬汉。

“从今天起，临港市所有的外勤、抓捕、突审，全归你林野一个人说了算。你就算是把天捅出个窟窿，省里的那些条条框框、那些打招呼的电话、那些要程序的公函，我缪敏全替你挡在外面！”

缪敏伸出手，在白板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我管制度，你管抓人。”

“咱们俩五年前在金三角没死成。今天，也绝对不能让祁东来这帮西装暴徒，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把规矩给糟蹋了！”

老周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眼眶都红了。

“好！有缪处长您这句话，兄弟们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祁东来背后的那个老鬼给揪出来！”老周扯着嗓子吼道。

“小刘！”林野也站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仿佛重新烧了起来。

“到！”

“把宋建国那份口供整理好。马上联系海关缉私局，对当年参与那场评审会的所有官方代表进行背景底查。我要知道，当年那个看手机短信、强行打断会议的主持人，现在到底坐在什么位置上！”

“是！”小刘抱起电脑，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回了工位。

老周也赶紧跟着出去安排外勤的车辆和人手。

刚才还气氛压抑的试点办，因为缪敏的到来，瞬间变成了一台全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林野和缪敏两个人。

林野走到饮水机旁，又给缪敏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

“真没事？”林野看着她的右胸，问了一句。

“真没事。老天爷不收我。”缪敏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暖着，“你呢？听说裴嘉宁去自首了，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了下来。祁东来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动静？”

“蛰伏了。”

林野靠在办公桌边缘，眉头微皱。

“自从裴嘉宁进去之后，潮生资本在国内的所有业务全部停摆。祁东来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连他们公司的法务都找不到他的人。我怀疑，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五年前在会场里给他发短信的保护伞，出手保他。”林野咬了咬牙，“只要我们摸不到那个人，祁东来就永远有翻盘的底气。”

缪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端着水杯，在办公室里慢慢地踱着步。

她的目光扫过林野办公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卷，扫过角落里那张用来对付着睡觉的折叠行军床。

最后。

她的目光，停在了林野办公桌背后，那面白得有些刺眼的墙壁上。

墙的正中央，没有挂什么锦旗，也没有挂什么励志的标语。

那里，用一个极其普通的木质相框，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粉色毛衣，正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两颗没换完的门牙。那笑容干净、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

是知止。

在这个充满了罪恶、血腥、算计和权钱交易的专案组核心地带。在这个每天都在分析人性最丑陋一面的房间里。

这张小女孩的照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像是一座灯塔，死死地锚定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疯狂和黑暗。

缪敏看着墙上知止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林野以为她走神了。

“这是夏然前两天拿过来的。”林野顺着缪敏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变得柔软了一些，“她说我成天待在这个屋子里，看卷宗看多了容易魔怔。挂张孩子的照片，能让我记住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当警察。”

林野笑了笑：“这主妇的笨办法，有时候还挺管用。我昨天晚上差点被闵昭华的效率论给绕进去，抬头看了知止一眼，我就想通了。”

缪敏没有笑。

她依然定定地看着照片上知止的笑容，水杯在手里微微发抖，连指尖都有些泛白。

小主，

她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缪敏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林野。

那双向来坚硬如铁的眼睛里，此刻却涌动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悲凉和遗憾。

她说：“林野，这张照片你挂对了。”

林野愣住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缪敏情绪里那种极度的不正常。

“缪敏，你怎么了？”

缪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转过身，背对着林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似乎是在努力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掉下来。

“我一直没跟你提过我家里的事吧？”

缪敏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种被撕裂后的沙哑。

“我有个亲弟弟。”

林野没有打断她。他知道，能让缪敏这种铁娘子露出这种表情的，绝对是她心里藏得最深、最痛的一块疤。

“他叫缪帆。比我小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