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苗青的声音像是一盆带冰茬的冷水，毫不留情地兜头浇了下来。

“我刚从省厅的指挥中心出来。周正他们已经兴奋得快把房顶掀了，但我不得不给你们泼一盆冷水。林野，冷静。”

林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沉声道：“怎么回事？新加坡那边的卷宗有问题？签名不是已经鉴定过了吗？”

“签名没问题，鉴定结果也是铁证。”苗青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得可怕，“有问题的是程序和时间。你们是不是觉得，有了这个签名，马上就能抓人，然后顺利定罪？”

“难道不是吗？”老丁忍不住凑到手机前大声问，“苗检，白纸黑字啊！这是他在海外洗钱的铁证！”

“白纸黑字在境外，就不能直接当国内的法庭证据用！”

苗青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房间里冷冷地回荡。

“丁叔，您是老刑警了，跨国案子的取证程序您应该懂！这份文件现在躺在新加坡企业监管局的档案库里，我们国内拿到的只是传真件！要让它成为呈堂证供，需要走多长的流程，你们算过吗？”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老丁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苗青叹了口气，开始一项一项地掰碎了给他们算这笔账。

“第一步，我们需要通过外交途径，正式向新加坡发出司法协助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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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新加坡方面接到请求后，要安排他们的公证机关去调取原件，进行事实公证。”

“第三步，公证完的材料，要送到新加坡外交部进行认证。第四步，再送到我们中国驻新加坡大使馆进行最终的领事认证！”

“等这四步全部走完，这份带签名的文件，才能合法地躺在我们的案卷里！”

苗青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沉重：“林野，我刚才和司法部跨境协作司的同事确认过了。按照目前的国际惯例和新加坡当地的行政效率，这一套程序走完，最快，需要十个月。”

“十个月？！”

小赵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老大，“这怎么可能！案子哪有这么等人的？！”

“国际司法协助就是这么慢，这已经是我往最乐观的情况估算了。”苗青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躺在沙发上的方烈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那……那就先抓人啊！证据在那儿摆着，他还能跑了不成？先把他摁进去，十个月就十个月，咱们等得起！”

“抓人？以什么名义抓？”

苗青反问了一句，语气犀利如刀。

“我现在去向法官申请逮捕令，法官问我证据呢？我拿一张没有经过领事认证的传真件给他看？法庭根本不会认！”

林野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紧紧地盯着桌上的手机，一字一顿地问：“就算我们有别的边缘证据能暂时拘留他，这十个月里，祁东来会怎么做？”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苗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凝重。

“林野，祁东来不是街边的小混混，他手里有几十个亿，养着全国最顶尖的律师团队。一旦我们今天打草惊蛇，稍微露出一点风声，他立刻就会发现新加坡那边的底细泄露了。”

“在这十个月的漫长等待期里，他有太多的操作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