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三十分。

临港市，潮生集团总部，六十八层双子塔大楼。

天空蒙着一层沉甸甸的阴云，玻璃幕墙在晨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以往这个时间，大楼前的喷泉早已经轰鸣运转，身穿高定西装的高管们正端着咖啡，鱼贯迈入旋转门。

然而今天，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三辆没有挂特殊号牌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潮生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车门打开，走下来十几个人。领头的是省金融监管局的副局长，左右两边分别是国家外汇管理局临港分局的首席稽查官，以及省海关缉私局的精干力量。在他们身后，还跟着省公安厅经济犯罪侦查总队的骨干力量，周正赫然在列。

一行人没有走员工通道，而是直奔高管专用梯，一路亮牌，直插六十七楼的首席财务官（CFO）办公室。

“扣扣扣。”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潮生集团CFO魏大勇正站在大背椅前，一手拿着雪茄剪，一手端着刚冲好的蓝山咖啡，正准备听秘书汇报本周的资金调度计划。

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让他眉头猛地一皱。

“你们是谁？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出去！叫保安！”魏大勇脸色一沉，把雪茄剪重重往桌上一摔，拿出高管的威严冷哼道。

走在最前面的金融监管局副局长神色冰冷，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盖着三个鲜红大印的公文，亮在了魏大勇眼前。

“魏大勇先生，我是省金融监管局核查组组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及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相关管理规定，经三部门联合会商决定，即日起，对潮生集团及其下属六家核心实体企业，启动‘境外关联方信息披露及跨境资金合规性’专项核查。”

魏大勇看着眼前那张白纸黑字，特别是上面“三部门联合”和“强制核查”几个大字，眼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到底是跟着祁东来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很快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挤出一抹冷笑：“核查？我们潮生是省里的纳税大户，每年合规审计都是优秀！你们有审批手续吗？叫我们祁总了吗？”

周正从后面跨前一步，粗壮的胳膊直接压在办公桌上，冷冷地盯着魏大勇的眼睛：“魏总，你耳朵背吗？需要我给你朗读一遍什么叫‘专项核查’？通知你，不是请示你。”

稽查官随即将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按照行政核查程序，自本通知下发之秒起，潮生集团境内六家主体公司，共计二百三十亿元的在途跨境结算资金、过桥资金账户，全部进入‘监管观察与临时冻结’状态。”

稽查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

“八点三十二分，冻结指令已通过央行清算系统同步下发至各商业银行。在核查澄清之前，这二百三十亿资金，一分钱也别想汇出境外。”

“啪嗒！”

魏大勇手中的咖啡杯脱手砸在红木地板上，滚烫的褐色液体溅了一地，打湿了他踩着的高级羊皮鞋。

“二百三十亿……全冻了？！”

魏大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眼里的镇定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他慌乱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拔打祁东来的私人号码，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漫长的“嘟——嘟——”声，根本无人接听。

“不用打了，魏总。”

周正靠在桌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讽刺的弧度，眼神里带着憋了太久的痛快。

“你们祁总现在，恐怕顾不上接你的电话了。”

……

新加坡，滨海湾酒店套房。

上午十点，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毒辣。

套房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国内财经频道的紧急直播。

“老丁！快快快！开了！股市开盘了！”

小赵趴在茶几前，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股票行情软件，眼珠子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去，激动得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老丁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方便面，连叉子都顾不上放，几步冲到电脑前，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大声问：“怎么样？跌了没有？快看看潮生控股！”

“跌停！开盘即跌停！”

小赵一拍大腿，指着屏幕上那一根垂直向下、被几百万单卖盘死死封在跌停板上的绿柱，兴奋得声音都发颤了。

“封单量两百万手！根本没有任何买盘敢接！跌幅10%！”

老丁凑过去看了看，又抹了一把嘴角油腻腻的面汤，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跌得好！这帮炒概念、吸血洗钱的狗东西，也有今天！”

“丁叔，这才哪到哪啊！”

小赵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调出了财经新闻的实时评论区，嘴里滔滔不绝地念着：“你看微博和股吧，全炸锅了！‘潮生集团涉嫌重大违法违规’、‘二百三十亿海外资金被国家监管冻结’、‘潮生系闪崩’……现在全网都是这新闻！”

小主，

新闻播报员清亮的声音从电视扬声器里传出来：

“本台最新消息，受到三部门联合发起合规性核查的影响，潮生集团旗下的上市公司‘潮生控股’今天开盘即封死跌停板。这是该股票近三年来的首次跌停。据市场消息称，潮生系多家实体的银行账户已被监管部门限制交易……”

坐在沙发上的方烈，手里正捏着一块冰敷袋贴在胸口。听着电视里的播报，他愣愣地看着那绿得发烫的股票K线图，眼眶不知不觉间有些发红。

“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