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临港市下起了一场冷雨。

雨丝顺着玻璃窗斜斜地滑下来，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经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台灯在阴沉的白天里泛着暖黄色的光。

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来苏水味和浓茶的苦涩。

赵建华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隔壁桌的苗青坐在轮椅上，正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屏幕上的光映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疲惫。

这几天，大家的心里都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

老局长走了，专案组最坚实的后盾没了。而山顶上那个黑色的金属U盘，就像是一个挂在悬崖边上的诱饵，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咔哒。”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过头去。

林野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藏青色警服，头发剪短了些，显得格外利落。虽然眼眶下面依然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但几天前那种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与绝望，此刻已经在他的脸上找不到半点痕迹。

他的眼神很亮，像是一把重新开刃的刀，锋芒内敛，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林局。”赵建华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林野……”苗青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林野冲大家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抬手把手里拎着的两大袋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放在了中间的大办公桌上。

“都没吃早饭吧？”林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个白胖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老街那家破店开门了，我排了半个小时队买的。赶紧吃，吃饱了干活。”

看着林野大口咀嚼的样子，赵建华和苗青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担忧瞬间化开了不少。

这才是他们认识的林野。

那个在泥潭里摔得再惨，也能抹掉脸上的血水和泥巴，重新挺直脊梁骨站起来的林野。

“林局，你这状态……行不行啊？”赵建华走过来，抓起一个包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有什么不行的？”林野咽下嘴里的食物，拿纸巾擦了擦手，眼神平静而坚毅，“老头子走的时候跟我说了，海上的风浪，有咱们顶着。我要是还跟个娘们儿似的要死要活，他在底下都得气得揭棺材板。”

说罢，林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众人：“通知一下，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省厅缪厅长待会儿也到。”

……

十分钟后，小会议室。

百叶窗被拉开了一半，微弱的光线洒在长条会议桌上。

缪敏推开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外面的湿冷雨气。她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林野，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随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赵建华、苗青，以及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全部到齐。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野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战友，伸手拿起了面前那本厚厚的卷宗。他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这三天，我想了很多。老局长的离世，祁东来的摊牌，还有‘新岸协议’背后藏着的那些牛鬼蛇神。”

林野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掷地有声：“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专案组接下来的战略调整。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做任何被动的防御，主动出击。”

赵建华身子前倾，眼神火热：“林局，你说吧，怎么干？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呢！”

林野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沉稳而坚决：

“我做了三个决定。”

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第一，”林野弯下一根手指，眼神冷得像一块冰，“不与祁东来做任何形式的交易。”

会议室里起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骚动。

赵建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意味着他们彻底放弃了那个能瞬间连根拔起“新岸”的黑色U盘，放弃了最快、最省力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