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苍梧,你们才知道什么叫活受罪。”
陈魁的笑还挂在脸上,城门口一个守兵便捏着鼻子走过来,先看了眼流犯队伍,又看了眼陈魁身上被烟熏黑的官服。
“哪来的,怎么臭成这样?”
陈魁脸上的笑垮了一下。
霍勇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子,小声嘀咕。
“臭也不是我们一家臭,他昨晚也熏得挺入味。( ̄鼻 ̄;)”
守兵听见了,乐了一声。
陈魁瞪他。
“京城押送流犯,交接文书在此,叫你们钱师爷出来。”
守兵一听京城二字,懒劲收了些,接过文书往衙门方向跑。
姜念扶着霍老夫人下车,脚刚踩到城门下的青石,鞋底便陷进一层湿泥里。
她低头看了眼。
泥里混着烂草和碎石,旁边沟渠水发黑,几只瘦狗在垃圾堆边翻骨头。
团团捂住鼻子。
“娘亲,这里粥是不是也臭?”
姜念把她抱高些。
“粥在锅里,不在沟里。”
年糕认真点头。
“那锅要离沟远点。”
霍骁听着两个孩子说话,视线却一直在衙门方向。
没多久,一个穿灰青长衫的中年文士出来,脸白无须,手里捏着算盘,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响。
陈魁迎上去。
“钱师爷。”
钱师爷笑着拱手。
“陈大人辛苦,一路从京城来,想必吃了不少苦。”
陈魁皮笑肉不笑。
“苦倒不怕,就怕有人路上不安分。”
钱师爷的目光顺着他的话扫到姜念身上,又落到霍骁腕上的铁链。
“这位便是霍家少夫人?”
姜念扶着霍老夫人,没行大礼,只点了下头。
“姜念。”
钱师爷笑意更深。
“久闻医术不错。”
姜念看着他手里的文书。
“师爷若要看病,另排队,先落籍。”
旁边流犯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钱师爷拨算盘的手滑了一下,一颗珠子弹到地上,滚进泥里。
他低头看着那颗珠子,脸上的笑收了点。
“姜氏,到了苍梧,规矩比医术要紧。”
霍老夫人咳了一声,身子晃了晃。
姜念扶稳她。
“所以请师爷按规矩办。”
钱师爷弯腰捡起算盘珠,用袖口擦了擦,又嫌脏,随手丢给身后的衙役。
“霍家通敌罪眷,按荒籍安置,城内不得居住,城外东南荒坡有三间旧屋,地二十亩。”
霍勇眼睛一亮。
“二十亩?听着还成。”
钱师爷笑了一下。
“二十亩石头地,种不种得出东西,看天。”
霍勇脸又塌了。
“这天要是长眼,就先劈你家算盘。”
赵嬷嬷赶紧扯他袖子。
“二爷。”
钱师爷像没听见,继续念。
“霍老夫人年迈,可免杂役,姜氏带幼子幼女,归荒户管束,每月交柴薪,药草,麻布。”
姜念抬头。
“文书给我看。”
钱师爷把纸往回收。
“你识字?”
姜念伸手。
“我爹教过。”
钱师爷顿了顿,把文书递过来。
姜念看得快。
原文里霍家应分城西旧军屯,那里虽破,至少有井有屋,可现在被改成东南荒坡,旁边还添了一行小字,罪奴霍骁另入矿劳籍,归衙门役房调遣。
她的指腹按在那行小字上,墨迹比别处新,边缘还没干透,蹭了她一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