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我去。”
瘦高个原本正往草席里缩,听见这话,半个脑袋从破席下钻出来。
“去哪?去荒坡?你疯了吧,夜里点名,少一个人要挨棍。”
霍骁没答,把年糕那截小木棍从腰侧抽出来,木棍上沾了矿灰,他用袖口擦了两下,灰越擦越花。
瘦高个盯着那木棍。
“这玩意儿你还带着?孩子给的?”
霍骁把木棍塞回去。
“睡。”
“你这人,别人问一句,你拿睡字堵三回,省话省到能当口粮。(; ̄ェ ̄)”
外头差役喊了一声点火,棚口亮起火把,霍骁闭上眼,手掌却一直按着怀里的药罐。
荒坡那边,雨是在后半夜砸下来的。
起初只是屋檐滴水,赵嬷嬷拿破碗去接,接了一碗又换盆,盆刚放稳,屋顶塌口处整片草泥被雨冲开,水从上头灌下来,把团团盖着的小被浇湿半边。
团团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贴在脸上。
“娘亲,屋子尿床了。”
霍勇正靠门打盹,被雨点砸醒,抬头看屋顶,脸都青了。
“这屋子哪是尿床,这是喝多了吐咱们一身。(╯?口?)╯”
姜念已经抱起团团,把孩子塞进霍老夫人怀里,又拽起年糕。
“嬷嬷,把草铺挪到西墙,二叔,门板拆下来,先挡屋顶。”
霍勇冲过去扶门板,门板被风拍得往外倒,差点把他带进泥里。
“它还不乐意走,破门也恋旧!”
年糕抱着自己的小包袱,里面只有半块干饼和一颗小石头,小石头是白日从坡腰捡的,他说像馒头。
“娘亲,馒头石要不要带?”
“带。”
赵嬷嬷急得手抖,包袱绳打成死结。
“少夫人,老夫人这边漏得更厉害。”
霍老夫人咳着,仍把团团搂紧。
“我没事,先护孩子。”
姜念把一块油布铺到墙角,又拿药箱垫高,水从裙摆往下滴,凉意顺着膝盖往上爬,她低头看了一眼,鞋尖被泥封住,抬脚时差点拔不出来。
年糕忙蹲下帮她拽鞋,手刚碰到泥,又被冷得缩回去。
“娘亲,你的鞋被地吃了。”
“别碰,去抱妹妹。”
“妹妹比鞋重。”
团团窝在霍老夫人怀里,还不忘回嘴。
“团团不重,哥哥才重,哥哥肚子会叫。”
年糕摸摸肚子。
“它又没叫现在。”
话刚落,他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霍勇顶着门板往屋顶架,听见这动静,差点笑岔气,门板歪下来砸到他肩。
“哎哟,小少爷,你肚子挑时候打锣呢。(≧皿≦;)”
姜念把门板扶住。
“别笑,往左。”
霍勇咬牙。
“左边是哪边?我这会儿只分得清疼边和更疼边。”
雨越下越急,墙根被泡软,东侧一块土墙哗啦掉下来,冷风卷着雨灌进屋,灶膛里的火被吹得乱晃。
赵嬷嬷抱着药罐喊。
“火要灭了!”
姜念拿破瓦去挡,瓦片滑手,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她弯腰捡起大半块,指尖被裂口划开,血混进雨水里,转眼看不清颜色。
霍老夫人看见了。
“念念,手。”
“破了点皮。”
霍勇把门板顶上去,雨水顺着他脸往下淌。
“这还叫点皮?念丫头,你这嘴也跟骁儿学坏了。”
团团从被子里伸出小手。
“娘亲,疼不疼?”
“不疼。”
年糕抱着妹妹,认真道。
“娘亲骗人,娘亲说不疼的时候就是疼。”
姜念手上动作没停,只把那半块瓦塞进灶口旁。
“那你替娘亲看着火。”
年糕立刻挺胸。
“火,不许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