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后头那双鞋,又停下了。”
赵嬷嬷话音刚落,年糕手里的小布包滑了一下,铜钱在布里撞得哗啦响,他忙用两只小手抱住,嘴巴抿得紧紧的。
霍勇把裂柄锄头往肩上一扛,锄头头太松,往下坠了坠,差点砸到自己脚面。
“谁家鞋成精了,跟人跟到荒坡路上,还知道躲树后头?出来,老子看看你鞋底有没有沈字。(╬?艹?)”
歪脖树后的人没动,只露出一截灰布衣角,泥水顺着树根往下淌,滴到那人鞋尖,他像嫌脏,把脚往后收了收。
姜念把团团从赵嬷嬷怀里接过来,另一只手按住年糕的肩。
“二叔,别追。”
霍勇皱眉。
“不追等他回去告状?”
“他已经看够了。”
姜念低头,把篮子里的豆腐布盖严,边角被风掀起来,她又用半块碎瓦压住。
年糕小声问。
“娘亲,他看见我们钱了吗?”
“看见了也拿不走。”
“那他会告诉沈家吗?”
姜念牵住他,往坡上走。
“会。”
年糕脚步停了停,鞋底粘着泥,拔起来时发出啵的一声。
“那沈家会来抢豆腐吗?”
霍勇把他往前拎了一把。
“抢豆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抢我,我一把老骨头,嚼着费牙。( ̄^ ̄メ)”
团团趴在姜念肩上,认真道。
“勇爷爷不好吃。”
霍勇差点被泥沟绊倒。
“小小姐,你这话听着安慰,可也怪扎心。”
姜念没回头,身后那截灰布衣角在树后缩了回去,鞋印却留在泥里,尖头细底,不像寻常脚夫。
第二日姜念刚在南街架锅,沈家粮铺便先闹开了。
沈贵带着两个伙计堵在集市口,手里举着一张盖了印的纸,纸边被雨气泡软,他举得高,纸角却耷拉下来,挡住半张脸。
“姜氏,无照摆摊,扰乱市价,私卖食汤,今日钱师爷亲自来问。”
霍勇正在摆碗,听见钱师爷三个字,手里的旧碗往旁边一歪,豆腐羹洒出半勺。
“哎哟,钱师爷也要喝羹?早说啊,给他盛碗不加豆腐的,省得他吃了人话还说不明白。(??Д?)”
沈贵冷眼看他。
“霍二爷,衙门面前还敢耍嘴?”
霍勇把洒出来的羹用布擦掉,布太薄,烫得他指尖乱甩。
“我嘴又没占你铺面,怎么,也要交租?”
围着等买豆腐的人不敢再往前挤,卖菜妇人把手里的干萝卜皮往篮底藏,包子摊主悄悄把蒸屉往旁边挪,热气被风一吹,散到沈贵脚边。
年糕抱着小木棍,贴着姜念站。
“娘亲,钱师爷是不是很贵?”
团团从赵嬷嬷怀里探头。
“比沈贵还贵吗?”
霍勇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肩膀抖得锄头直晃。
沈贵脸皮抽了抽。
“少拿孩子装傻。”
姜念掀开锅盖,豆腐羹的热气稳稳升起,她先盛了一碗递给昨日那个卖菜妇人。
“你家小子还咳吗?”
妇人手伸到半路,又看了看沈贵,指尖缩回袖里。
沈贵立刻笑了。
“瞧见没有,没人敢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