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跟本师爷回衙门走一趟。”钱师爷将文书抖得哗啦作响,几名衙役堵在门口,裴文昌靠着桌边喘气,断了的手腕垂在袖外,疼得连站都站不稳,却还不忘朝霍骁扬下巴。
“钱师爷来得正好,这罪奴当众折断本公子的手,还打伤裴家护卫,你立刻拿他下狱,本公子要让他偿命!”
姜念看着钱师爷脚上沾的泥,泥色同后巷那名灰衣人鞋底一样,她将药囊收进袖中,先朝陈魁伸出手。
“陈差爷,劳烦将裴公子方才带刀的护卫看住,短刀也一并收好,免得待会儿有人说不清楚,反倒丢了证物。”
陈魁看了钱师爷一眼,见他没出声,便让手下将地上的短刀拾起,又把三个护卫分开看着。
裴文昌扶着桌角,疼得额前头发都湿了,见衙役没立刻拿人,张口便骂。
“本公子的人带刀走商路,关你们什么事,苍梧这等地方连把刀都容不下了?”
“带刀护货没人拦着,拔刀闯进食坊便有规矩可管。”姜念让林娘子端来一把凳子,放在裴文昌身后,“裴公子手伤了,先坐下,等陆大人到了,咱们将谁先动手说个明白。”
“本公子凭什么等他,一个知州罢了,也配让裴家的人候着?”
钱师爷听到裴家二字,面皮动了动,正想接话,食坊外忽然传来一阵让路声,陆怀安带着两名书吏从人群里进来,青袍下摆沾着街上的尘土,手中还拿着方才没批完的文书。
“裴家的人若有急事,尽管递帖子去京城,本官今日只管苍梧城内的案子。”陆怀安停在门槛处,先看倒着的凳子和碎茶盏,又看向钱师爷,“钱师爷带着这么多人来,是案子已经审清了?”
钱师爷忙将文书递上去,语气放得恭敬。
“下官接到巡街差役报信,说霍骁在念记伤人,裴公子手腕断裂,护卫也伤了三人,下官正要将霍骁押回衙门审问。”
陆怀安没有接文书,只朝书吏抬了抬手。
“先记人名,今日在念记用饭的客人,铺中伙计,门外看见经过的人,都留下姓名住处,谁若急着赶路,衙门给他写个凭条,改日传唤时也好找人。”
裴文昌听见这话,脸色更难看,扶着桌面便想往外走。
“本公子没空陪你们玩这些,商队还要出城,叫这个罪奴赔下银子,再让姜氏给本公子赔礼,此事便算过去。”
陆怀安侧身挡住门口,手里的折扇敲了敲掌心。
“裴公子在苍梧受伤,本官自然不能让你白受委屈,可你带着护卫入铺,护卫为何拔刀,姜掌柜的药囊又为何险些被人翻开,本官也得问个清楚。”
“不过是摸了一下她的袖子,她一个流犯妇人,还值得你这样大张旗鼓?”
王记掌柜端着已经凉透的豆腐羹,从人群里走出来,碗沿碰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裴公子这话说得真轻巧,俺也去坐在这儿吃饭,从头看到尾,是你先骂姜掌柜流犯,又伸手要翻她药囊,霍骁拦了你,你便让护卫拔刀,这满屋子的人都瞧着呢。”
“王掌柜说得没错。”林娘子从后厨门边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洗菜水,“裴公子还拿两个孩子说嘴,嘴里没半句干净话,俺也去气得锅里头的豆腐都差点煮糊。”
石头抱着短刀站在门帘前,听见林娘子开口,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裴公子骂姜掌柜时,俺也去就在柜台边上,他说要把姜掌柜送上车,还说要让霍家余孽掉脑袋,钱师爷若不信,门口坐着的客人都能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