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烧回去。”
秦婆婆听着这低沉如闷雷般的声音,浑浊的老眼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她活了大半辈子,岭南这地界什么穷凶极恶的流犯没见过,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冷厉,却让她这把老骨头都忍不住打颤。他明明只是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肩头甚至还透着旧伤的血色,可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根本不是市井里打架斗殴的狠厉,而是真正见过千军万马踩踏、屠过城的修罗煞气。
秦婆婆在心里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姜家丫头到底是哪里找来的这尊杀神。看他那护犊子的架势,莫说是京城里手眼通天的贵人,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拿人,这男人怕是也能眼睛都不眨地挥刀劈过去。秦婆婆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莫名地落回了肚子里。或许,姜远山当年没走完的死局,这丫头真能硬生生蹚出一条活路来。
姜念朝着秦婆婆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与霍骁并肩走下药山。
回到念记食坊的后院,姜念将自己反锁在屋内。她闭上眼睛,心念微动,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湿润清新,灵泉空间那片生机盎然的天地出现在眼前。她快步走到石壁前的暗格旁,取出那本残破的《百毒经》,又将秦婆婆所说的还魂藤药性在脑海中反复咀嚼。
空间里的灵田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姜念却觉得浑身发冷。她走到石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用炭笔将噬心散残存的药方一味味写下来。当归、附子、黄连、升麻、沉香、细辛。她又在旁边添上了一笔还魂藤。
中医讲究君臣佐使,毒理亦是同源。姜念指尖微捻,仿佛手里捏着银针。她死死盯着纸上的药名,脑海中不断模拟着这些药材进入人体后的经络走向。附子大热,黄连大寒,这两味药本是水火不容,若强行揉合,寻常人服下必定脏腑剧痛。可若是加上沉香引气下行,细辛通达周身,这股水火相冲的药力就会被强行压制在心脉周围。
这根本不是一击毙命的毒药。姜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拿起一旁的药杵,在石臼里将模拟药性的几味寻常草药捣碎,滴入一滴灵泉水。药汁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她用银针探入药汁,银针并未变黑,反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姜念的瞳孔剧烈收缩。白霜凝而不散,这意味着毒性不显于表,而是深潜于里。她终于明白了。噬心散,顾名思义,毒素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心脉。但这只是表象。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这种毒会慢慢渗透进人的脑髓。
长期服用此药的人,初期畏寒体虚,中期神志恍惚,到了后期,就会彻底丧失自己的心智,变成一具只能听从施药者命令的傀儡。一旦断药,心脉周围被压制的水火之气就会瞬间爆发,中毒者会在极度的痛苦中暴毙而亡。
那人把药当缰绳,要把天下人当牲口拴。秦婆婆转述的父亲遗言在耳边炸响。姜念浑身战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赵珩好狠的手段。他用这噬心散,控制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皇嗣。皇嗣暴毙,或许只是因为年幼体弱,承受不住药力的反噬,亦或是赵珩发现父亲察觉了秘密,干脆杀人灭口。那当今圣上呢,朝堂上的那些重臣呢,他们是否也在这张无形的毒网之中。
姜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绝不能贸然试药,更不能轻易去解毒。根据药性图谱的反推,还魂藤虽然能解控神之毒,但若是直接用猛药去攻,中毒者虚弱的心脉根本承受不住还魂藤的霸道药力。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场七窍流血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