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在囊中。”
姜瑶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月光把纸面照得发白,她的手指尖却凉得像浸在冰水里。
宋氏给她这张图样的时候,是在姜家后院那间常年拉着帘子的小佛堂里,檀香熏得人喘不上气,宋氏的脸藏在半明半暗的烛光后面,声音温柔极了。
宋氏说,你姐姐手里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那东西关系到咱们姜家的安危,你去把它的下落摸清楚,娘就能保住这个家。
姜瑶把纸折好重新塞进袖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起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第二天一早,她抱着一个小包袱来找姜念。
包袱里是一只锡罐,打开之后是半罐茶叶,色泽微褐,带着一股陈旧的花果香气。
姜瑶双手捧着锡罐递过来,眼圈又有些泛红。
她说,“姐姐,这是从前爹爹书房里常喝的那种君山银针,走之前我从旧柜子里翻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动,想着见到你的时候一起喝。”
姜念接过锡罐,低头看了一眼茶叶的成色,又凑近闻了闻。
君山银针的底香她太熟悉了,父亲书房里那只紫砂壶泡了十几年的茶,壶壁上沁着的就是这个味道。
但这罐茶叶底下还混着一缕极淡的草木气息,不是银针本身的,而是后来掺进去的。
安神草。
这东西无色无味,只有在热水冲泡后才会缓慢释放药性,让饮者不知不觉间放松神经,变得多话,戒备心下降。
不致害,但足够让人在对话中露出更多破绽。
姜念把锡罐放到桌上,笑了一下。
她说,“难得你还记着爹爹爱喝这个,我来煮。”
她转身去灶房烧水,背对着姜瑶的时候,唇角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安神草不是宋氏的手笔,宋氏要真想害她,不会用这种温吞的东西。
这是姜瑶自己的主意,想让她多说几句真心话,好从中筛出有用的消息带回去交差。
这个庶妹,胆子不够大,心也不够狠,用的手段还停留在闺中姐妹斗嘴皮的层次。
水烧开了,姜念提壶冲泡,将第一遍洗茶水倒掉,第二遍才分了两杯端出来。
她在姜瑶对面坐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说,“这茶放久了,味道不如从前。从前爹爹泡茶的时候,我就坐在书房窗下背药经,你在院子里跟宋姨娘学绣花,隔着一道月亮门,各过各的。”
姜瑶捧着茶杯,听见这话,睫毛颤了一下。
她轻声说,“姐姐还记得那时候的事。”
姜念说,“记得。也记得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