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那天早上，徐嘉翡换了件素净衣裳，去了主殿偏厅。

她到得不早不晚。进门时偏厅里已经坐了人——师侧妃坐在左侧第一席，穿绯红宫装，手里端着茶盏。

景侧妃坐在右侧第一席，穿浅粉衣裙，低头看手里的册子。俞良媛坐在师侧妃下首，一身素色，发间只一根玉簪。苏清鸢坐在更靠后的位置，面前搁着一只药碗，碗口冒着热气。

易颜钰坐在中间的位置，手里没有端茶，目光落在桌面上。林晚坐在后面，低着头，手指搭在膝上。曲泽芳和盛若昭坐在更远的位置。

徐嘉翡在良媛那一排的末席坐下。程韫秀坐在她旁边。偏厅里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茶盏偶尔磕在桌面上的声响。太子妃从后堂出来，在主位坐下，扫了一圈众人，翻开册子。

“先核上月份例。”太子妃把册子往案上一搁。

管事嬷嬷上前一步，报了一遍上月用度。各院按例支取，没有大的出入。太子妃听完没有多话，翻到下一页。

“后厨那边提了一件事。”太子妃抬眼，“胡嬷嬷说静尘别院人手不够，想调一个粗使宫女过去。你们怎么看？”

偏厅里安静了一息。徐嘉翡低着头，看着自己袖口的布纹，没有动。景侧妃先开了口：“静尘别院住的人不多，活也有限。调一个人过去，不如把现有的人用好。人手不够，先看看谁那边人手富余，匀一匀就行。”

她说完之后，偏厅又安静了。师侧妃端着茶盏没有接话，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俞良媛翻了一页册子，像是没听见。

苏清鸢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碗沿遮住了半张脸。易颜钰的目光从桌面上移开，在景侧妃身上停了一拍，又收回去。

林晚坐在后面，嘴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徐嘉翡的方向，又低下头去。曲泽芳坐在角落里没有动，手指搭在膝上，从头到尾没抬过眼。

太子妃把册子翻了一页：“那就先不调。各院自己把人用好。”她说完看了徐嘉翡一眼。那一眼不长，只停了一息，然后收回去了，翻到下一页继续念别的事。

徐嘉翡从头到尾没有开口。散的时候她走在人群后面。出了偏厅的门，程韫秀跟上来，压低声音：“刚才那件事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

“胡嬷嬷要往你院子里塞人，你该拦。”

“我拦了，就变成我跟师侧妃那边对着干。我没拦，景侧妃替我说了。她说完之后太子妃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是给我的，也是给所有人的。”

程韫秀没再问。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分开。徐嘉翡沿着宫道往回走，经过竹林时箫声没响。她回到静尘别院，推门进屋，坐到窗边。

锦禾端粥进来，说了一句：“良媛，今天议事的时候后厨那边有人打听您坐在哪一排。”

“谁问的？”

“胡嬷嬷手底下的一个烧火丫头。她问奴婢‘徐良媛是不是坐在末席’。奴婢说‘是’。她就没再问了。”

徐嘉翡把粥碗端起来。胡嬷嬷让人问她坐哪一排，是在确认她的位置。末席是良媛里最靠后的位置，前面还有师侧妃、景侧妃、俞良媛。

她坐末席，说明她的位份在所有人里最低。但今天景侧妃替她拦了胡嬷嬷的调人，太子妃看了她一眼。这两件事同时发生，胡嬷嬷心里得重新算一笔账。

当天夜里徐嘉翡把旧布条翻出来，添了几行字：“初一议事。胡嬷嬷要往静尘别院塞人。景侧妃拦了。太子妃看了我一眼。胡嬷嬷的人问了我坐哪一排。”

她写完看了一遍，把布条塞回床板底下。吹了灯躺下，北窗外风声安静。她闭上眼，手搭在枕边。

今天的议事她一个字没说，但该看见的都看见了——师侧妃没开口，景侧妃开了口，太子妃看了她一眼。胡嬷嬷在会后让人问她坐哪一排。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拢紧，慢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