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回后厨的第二天，徐嘉翡去了一趟。

她端着一只空碗去的，走进灶台间的时候，周嬷嬷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良媛来了。”

“碗放灶台上。”

周嬷嬷把碗收进碗橱，关好门，转过身来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小腹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东苑暖和吧？”

“暖和。”

“那就好。”周嬷嬷把灶台上的抹布搭好，“奴婢回来之后，把后厨的账重新核了一遍。胡嬷嬷在的时候，有些东西对不上。奴婢没声张，先记着。”

“对不上多少？”

“三个月的炭火、一个月的米粮，还有零零碎碎的菜钱。不算多，但加起来够查一壶的。”周嬷嬷压低声音，“胡嬷嬷现在还在后厨，但她不管账了。奴婢回来之后，账本收到里间锁起来了。钥匙在奴婢身上，她碰不着。”

徐嘉翡没接话。周嬷嬷把灶台上的碗碟归置了一遍，又说：“良媛，您现在怀着身子，后厨的事不用您操心。粥还是那个点儿发，菜按良媛份例走。您想吃什么，提前一天让锦禾来说一声，奴婢给您留着。”

“不用特殊照顾。按例走就行。”

“按例走。”周嬷嬷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按例走最好。谁也说不出什么。”

当天午后，程韫秀来了。她进门时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桌上：“周嬷嬷炖的。让我给你带过来，说是排骨汤，温补的。她特意说了一句——‘不是后厨的份例，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排骨。’”

徐嘉翡揭开碗盖看了一眼。排骨炖得烂，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比后厨大锅炖的浓。程韫秀在桌边坐下：“周嬷嬷回来之后，后厨的风向变了。胡嬷嬷还在，但她不管账了，只管发饭。发饭的人动不了手脚，账在周嬷嬷手里锁着。胡嬷嬷现在就是个摆设。”

“她不会甘心的。”

“她不甘心也没用。太子妃那边盯着她，周嬷嬷这边管着她。她再想往你碗里放东西，得先过两道关。”程韫秀站起来走到门口，“对了，周嬷嬷让我跟你说一句话——‘你那个院子，后窗外面有一片空地，明年开春可以种点东西’。”

徐嘉翡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种什么？”

“她没说。她说‘种什么你定，地方她给你留着’。”

程韫秀走后，徐嘉翡把汤喝完，碗洗干净放回桌上。她站起来走到后窗边，推开窗扇往外看了一眼。

后窗外面确实有一小片空地，夹在暖阁后墙和另一座院子的后墙之间，不大，几步宽，地上长着些枯草，土是松的。她看了一会儿，把窗扇合上了。

当天夜里她把旧布条翻出来，添了几行字：“周嬷嬷回后厨，核了胡嬷嬷的账，对不上。胡嬷嬷现在只管发饭，不管账。周嬷嬷说后窗外面那片空地明年开春让我种东西。”

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吹了灯躺下。北窗外风声安静。她闭上眼，手搭在小腹上。周嬷嬷今天说的那句话她记住了——后窗外面那片空地。

在东宫这个地方，有一片自己的地，能种点东西，这件事本身就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