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翻完胡嬷嬷留下的全部旧账，花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她去了主殿。去的时候手里只拿了一本册子，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她进偏厅待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出来时手里的册子没了。当天夜里，主殿的灯亮到很晚。

第二天请安，太子妃照常念册子。念到后厨账目时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一圈偏厅：“胡嬷嬷在任期间，连续三个月多领炭火、米粮，账目对不上。已经查实，追回亏空，胡嬷嬷不再录用。”

偏厅里安静了一息。师侧妃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低头看着杯沿。景侧妃翻了一页册子，没接话。俞良媛在喝茶，林晚坐在后面，头低着。曲泽芳在角落里，手指搭在膝上，也没有动。施良娣在看自己的手。

太子妃把册子合上：“后厨由刘嬷嬷全权接管。各院份例按旧例走，不经后厨二次分配以太子府规矩处理。”

散的时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出了偏厅的门，程韫秀跟上来，压低声音：“太子妃当众处置胡嬷嬷，把师侧妃摘干净了。”

“摘干净了？”

“胡嬷嬷多领的炭火签字是师侧妃那边的人，但太子妃只提了胡嬷嬷，没提师侧妃。她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再往上查。”

徐嘉翡沿着宫道往前走。太子妃不往上查，不是因为查不到，是因为不想动师侧妃。师侧妃是宁国公主，动她牵扯太大。

所以太子妃把胡嬷嬷推出来顶了全部，把线断在了后厨。但师侧妃那边折了一个管事嬷嬷，损失了一条胳膊。这笔账她会记着。

当天午后程韫秀来东苑暖阁的时候，又说了一件事：“胡嬷嬷那只木匣不见了之后，后厨里间柜子里又多了一只新的匣子。”

“新匣子？谁放的？”

“不知道。刘嬷嬷说昨天开柜子的时候就看见了，没有锁，敞着口，里面是空的，连一根线头都没有留下。她没动，搁在原处。”

徐嘉翡把针线放下：“空的？”

“空的。但匣子旁边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还给你’。”

徐嘉翡站起来走到后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那片刚翻过的地。土面上已经冒出了几点极细的绿色芽尖，矮牵牛出苗了。她看了一会儿，把窗扇合上。

当天夜里，她把旧布条翻出来，添了几行字：“刘嬷嬷查实胡嬷嬷多领炭火米粮，太子妃当众处置，只提胡嬷嬷不提师侧妃。后厨柜子里多了一只空匣子，纸条写‘还给你’。”

她把布条折好，放回暗格里。窗外那片新翻的土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光，矮牵牛的芽尖贴着土面，再过两天该浇一次水了。她闭上眼，手搭在孩子襁褓边沿。

秦瞳蕴今天睡得早，呼吸平稳。那只空匣子是谁放的、给谁的，她暂时不知道，不过以后会知道。但她知道“还给你”这三个字不是给她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