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修了五天。

头两天没人来，刘嬷嬷把受潮的米搬出来摊在后厨院子里晾。米摊在竹席上，薄薄一层，她隔一会儿翻一遍，太阳落山前再收回库房。

第三天来了三个工匠，扛着梯子和灰桶，从早干到晚，把墙根的裂缝凿开重新填了灰。第四天抹了面，第五天等干。第六天刘嬷嬷把米搬回去，门重新锁上。

徐嘉翡去后厨还碗的时候，刘嬷嬷站在灶台后面接过碗，多说了一句：“修好了。米没少。”

“那就好。”

“太子妃拨的银子还剩了一点，买了新米补上受潮那两袋。各院的份例不用调了。”

徐嘉翡端着空碗往回走。走到库房门口时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那扇门。门是新刷的漆，颜色比旁边的旧门深了一截，门缝里透不出光。她看了一会儿，继续走。

当天午后程韫秀来的时候说了一件事：“库房修完那天，师侧妃身边的人去后厨问了一句‘库房的钥匙现在归谁管’。”

“刘嬷嬷怎么说的？”

“刘嬷嬷说‘钥匙在我腰上，跟以前一样’。”

徐嘉翡把针线拉过来：“师侧妃问钥匙，是想看看修完之后有没有重新分派。刘嬷嬷没让她得逞。”

程韫秀在桌边坐下，压低声音：“师侧妃那边最近动作不少。除了问钥匙，她还让人去御膳房打听周嬷嬷的事。”

“打听周嬷嬷什么？”

“打听周嬷嬷在御膳房管哪间库房、平时跟谁走动。师侧妃知道周嬷嬷以前是你那边的人，想从周嬷嬷身上找缝。”

徐嘉翡把针别进布面。周嬷嬷在御膳房管库房，不跟各院直接打交道。

师侧妃打听她，是想确认周嬷嬷还在不在她的视线之外。如果周嬷嬷在御膳房里跟人走动多了，师侧妃就能顺着那条线摸回来。

“周嬷嬷不会跟人走动的。她那个性子，在哪儿都一样。”

“你知道就好。但师侧妃打听了一次就会打听第二次。她做事不急，今天问一句，明天问一句，问上十天半个月，就能拼出个大概。”

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领饭，回来时说：“良媛，刘嬷嬷让奴婢带句话。她说师侧妃那边今天又有人去后厨问了，问的是‘库房修好之后有没有新换锁’。”

“她怎么说的？”

“刘嬷嬷说‘没换锁，还是原来的锁’。”

徐嘉翡把饭碗端起来。师侧妃让人问锁，不是关心库房安全，是看她能不能从钥匙上做文章。

刘嬷嬷没换锁，钥匙还在腰上，这条线就断不了。但师侧妃会继续问，问完锁问墙，问完墙问米，总能找到一处刘嬷嬷答不上来的。

第二天请安，太子妃照常念册子。念到一半，她翻了一页：“后厨库房已经修好了，各院份例照旧从后厨走。刘嬷嬷继续管库房钥匙，不换人。”

偏厅里没人接话。师侧妃端着茶盏低头喝茶。景侧妃翻了一页册子。俞良媛目视前方。林晚坐在后面，头低着。

散的时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出了偏厅的门，程韫秀跟上来：“今天太子妃专门提了一句‘不换人’。师侧妃那边白打听了。”

当天夜里徐嘉翡把旧布条翻出来，添了几行字：“库房修好，没换锁，钥匙还在刘嬷嬷腰上。师侧妃让人问了锁和钥匙，又让人打听周嬷嬷。太子妃当众说‘不换人’。”

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窗外月色安静，矮牵牛的花在夜里合着。她吹了灯躺下，手搭在孩子襁褓边沿。秦瞳蕴今天睡得早，小手攥着襁褓边沿，呼吸平稳。她闭上眼，慢慢沉进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