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看着他吃,眼眶发热。
一块五,够买三斤粗面。
可她儿子连人家门口的空瓶子都要去舔,她这个当娘的不能干看着。
大壮吃完了罐头,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小肚子又鼓起来了。
春花牵着他往回走,路过村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一阵尖利的骂声。
“刘素梅你个不要脸的烂货!光天化日招野男人进屋,你咋不把裤子脱了挂门口当招牌!”
骂人的是徐寡妇,四十来岁,瘦高个,嗓门能穿透三条巷子。
她叉着腰站在路当中,手指头戳着对面一个女人的鼻子尖。
刘素梅比徐寡妇年轻几岁,身段丰满,穿着件红底碎花的褂子。
她两只手抱在胸前,一脸不在乎地靠在墙根底下。
旁边还围着五六个看热闹的婆娘,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端着饭碗,嘴里嚼着东西,眼珠子来回转。
春花本想绕道走,可大壮拽着她的手不动了,小孩子爱看热闹。
徐寡妇还在骂。
“你男人尸骨未寒,你就让采石场那帮臭光棍爬你的炕,你对得起你男人不?”
“全村人都看见了,昨晚那个姓孙的从你家后门出来,裤腰带都没系好!”
“你不嫌臊,俺们老井村的人还嫌丢人呢!”
刘素梅听了半天,一直没吭声。
等徐寡妇骂得喘了口气,她才慢悠悠开了口。
“徐姐,你骂完了没?骂完了俺说两句。”
徐寡妇瞪着眼。
“你还有脸说?”
刘素梅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俺要脸干啥?俺那张脸能当饭吃?能当柴烧?”
“俺家三亩地,去年旱了一季,今年开春人家帮俺浇上了,麦子长得比你家的高半头。”
“俺家锅里有肉,隔三差五见荤腥,俺儿子十二了,个头蹿到俺肩膀了,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
刘素梅说到这儿,嘴角一撇,声音拔高了。
“晚上俺屋里还有人伺候,有人暖被窝,有人给俺捏腰捶背,舒坦着呢!”
“哪像你们,端着那块贞节牌坊,白天饿着肚子,晚上抱着枕头,熬到死去吧!”
这话一出,围观的几个婆娘脸色都变了。
徐寡妇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头戳在半空中,嘴唇抖了半天,愣是没蹦出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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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素梅扭着腰往回走,经过春花身边的时候,冲她点了下头。
“春花妹子,带娃呢?”
春花低着头嗯了一声,拽着大壮赶紧走。
身后徐寡妇的骂声又追上来了,可刘素梅已经拐进巷子里,头都没回。
春花一路走,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刘素梅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在剜她的肉。
地有人浇,锅里有肉,儿子长得壮,晚上有人伺候。
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