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里那两声叩门

春花看着他吃,眼眶发热。

一块五,够买三斤粗面。

可她儿子连人家门口的空瓶子都要去舔,她这个当娘的不能干看着。

大壮吃完了罐头,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小肚子又鼓起来了。

春花牵着他往回走,路过村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一阵尖利的骂声。

“刘素梅你个不要脸的烂货!光天化日招野男人进屋,你咋不把裤子脱了挂门口当招牌!”

骂人的是徐寡妇,四十来岁,瘦高个,嗓门能穿透三条巷子。

她叉着腰站在路当中,手指头戳着对面一个女人的鼻子尖。

刘素梅比徐寡妇年轻几岁,身段丰满,穿着件红底碎花的褂子。

她两只手抱在胸前,一脸不在乎地靠在墙根底下。

旁边还围着五六个看热闹的婆娘,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端着饭碗,嘴里嚼着东西,眼珠子来回转。

春花本想绕道走,可大壮拽着她的手不动了,小孩子爱看热闹。

徐寡妇还在骂。

“你男人尸骨未寒,你就让采石场那帮臭光棍爬你的炕,你对得起你男人不?”

“全村人都看见了,昨晚那个姓孙的从你家后门出来,裤腰带都没系好!”

“你不嫌臊,俺们老井村的人还嫌丢人呢!”

刘素梅听了半天,一直没吭声。

等徐寡妇骂得喘了口气,她才慢悠悠开了口。

“徐姐,你骂完了没?骂完了俺说两句。”

徐寡妇瞪着眼。

“你还有脸说?”

刘素梅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俺要脸干啥?俺那张脸能当饭吃?能当柴烧?”

“俺家三亩地,去年旱了一季,今年开春人家帮俺浇上了,麦子长得比你家的高半头。”

“俺家锅里有肉,隔三差五见荤腥,俺儿子十二了,个头蹿到俺肩膀了,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

刘素梅说到这儿,嘴角一撇,声音拔高了。

“晚上俺屋里还有人伺候,有人暖被窝,有人给俺捏腰捶背,舒坦着呢!”

“哪像你们,端着那块贞节牌坊,白天饿着肚子,晚上抱着枕头,熬到死去吧!”

这话一出,围观的几个婆娘脸色都变了。

徐寡妇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头戳在半空中,嘴唇抖了半天,愣是没蹦出词来。

小主,

刘素梅扭着腰往回走,经过春花身边的时候,冲她点了下头。

“春花妹子,带娃呢?”

春花低着头嗯了一声,拽着大壮赶紧走。

身后徐寡妇的骂声又追上来了,可刘素梅已经拐进巷子里,头都没回。

春花一路走,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刘素梅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在剜她的肉。

地有人浇,锅里有肉,儿子长得壮,晚上有人伺候。

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