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从锅底抄起满满一大勺稠粥,倒进他的缸子里。
分量比给其他人的足足多了一倍。
倒完她自己才反应过来,握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王铁山也看在眼里,可他生来装不住事,嘴角刚往上咧了一半又赶紧绷回去。
他连着清了两回嗓子。
“馒头蒸得好,比刘素梅蒸的暄乎。”
春花死死盯着锅底剩下的粥皮。
“都一样的粗面,一样的碱面。”
王铁山端着缸子没挪窝,两只大脚像长在地上似的。
“你背上妮子闷不闷?”
“灶台边火气大,别把娃捂出痱子来。”
春花抄起抹布擦锅沿。
“你管好你的石头去。”
王铁山讪讪地缩回脖子,端着缸子转身出了棚子。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了下头,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啥。
春花直接把脸偏到一边。
他这才大步走远了。
后面翠兰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虽然压着嗓门,却故意让春花听得一清二楚。
“你瞅瞅,一碗粥盛那么满,锅底都快让掏穿了。”
刘素梅在一旁嘿嘿接茬。
“刚才舀给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大方手劲儿。”
春花把铁勺往铁锅里重重一顿,砸出哐当一声脆响。
“你俩能不能把嘴缝上?”
翠兰和刘素梅对视了一眼,笑得肩膀直抽抽。
中午饭后,春花在食堂后面的露天水槽边刷碗。
三十来号人的碗筷全堆在一块,油腻腻的一大摞,得埋头刷上小半个时辰。
翠兰和刘素梅去前头工棚歇晌了,这一大摊子烂活就剩春花一个人对付。
她蹲在水槽边上,妮子在背上睡醒了,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小脚丫子不停蹬着她的后腰。
春花顾不上安抚,两只手在脏水盆里来回翻飞,十根手指头早就泡得发白起了皱褶。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拖拖拉拉的,不紧不慢。
二狗端着个空铝盆溜达到跟前,肩膀斜靠在棚子的铁皮柱子上,嘴里歪叼着根狗尾巴草,两只眼珠子上下打量她的后背。
春花只当他是空气。
二狗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拿草尖子剔了剔牙缝。
“嫂子,你这手真白净,洗个破碗都比村里别的娘们好看。”
春花不搭理他,手底下刷碗的动作飞快。
二狗不知死活地往前凑了两步,脑袋直往她肩膀边上探。
“嫂子你知道不,你弯着腰洗碗的时候,从后头看那身段……”
这句下流话还没说完,他后脖领子猛地被一只大铁手死死攥住了。
二狗整个人像被拎小鸡崽子似的提溜起来,两条腿离了地面直蹬空。
王铁山拎着他大步往外走了三步,胳膊一抡往旁边一甩。
二狗结结实实一屁股墩在尖锐的碎石堆上,疼得龇牙咧嘴直叫唤。
“铁山哥你干啥啊!”
王铁山的大脚板子直接踩上了他的胸脯,没下死力气,但结结实实压在那儿让他动弹不得。
“再让老子听见你嘴里冒一个脏字,今天的工钱一分不给,明天给老子卷铺盖滚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