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安乃近先掰四分之一片化水灌下去,这包冲剂等烧退了再喝,巩固用的。”
“多少钱?”
“药片两块,冲剂三块,一共五块。”
春花把妮子往怀里紧了紧,腾出一只手去摸裤兜。
兜里有两张一块的,是今天的工钱里扣下来的零头。
她翻了左兜翻右兜,翻完上衣翻裤腰,浑身上下就这两块钱。
“张叔,俺今天就带了两块,明天一早给您补上行不行?”
张瘸子把药瓶往桌上一搁,脸上的表情不好看。
“春花,不是俺不通融。
上个月刘家的赊了俺三块钱到现在没还,徐寡妇赊的两块也没影儿。
俺这药都是从镇上进的,本钱压着呢。”
春花急得嘴唇都在打哆嗦。
“张叔,俺妮子烧成这样,您让俺先把药拿了,明天天一亮俺就把钱送来,绝不赖账。”
张瘸子吧嗒了两口旱烟,摇了摇头。
“你先把这两块的药片拿走,回去化水灌了,烧能压一压。
那包冲剂等凑够了钱再来拿。”
春花咬着牙,把两块钱拍在桌上,接过那小瓶药片,转身就走。
她得先回家把药灌了,再回去翻箱倒柜找钱。
可家里还有没有三块钱,她自己也算不清。
上个月剩的一百八十一块五,这些日子吃用加上给大壮买零嘴,还剩多少来着。
乱了,全乱了。
春花抱着妮子往回跑,拐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树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扛着根粗木棍子,不对,是扁担。
他肩上还搭着块破麻布片子,浑身灰土。
大半夜从镇上方向回来的,只有王铁山。
他刚从粮站扛完大包回来,走了十来里夜路,两条腿还带着趔趄。
“春花你咋在这。”
他看见春花怀里的妮子,脸色变了。
“妮子咋了?”
“发高烧抽了,张瘸子那儿药钱不够,俺得回去拿钱。”
春花说话带着哭腔,脚步没停,要绕过他继续跑。
王铁山把肩上的扁担往地上一撂,大步追上来。
“等等,多少钱?”
“还差三块。”
王铁山站住了,把褂子下摆撩起来,露出里头系着的一条旧布腰带。
腰带里边缝了个暗兜,他伸手往里掏,掏了半天没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