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山咬着腮帮子没吭声。
春花站在远处,手里还攥着面剂子,指头把面团捏出了一排月牙印。
老陈被送去了镇上的卫生所,王铁山跟着去的,扛着老陈上的拖拉机。
下午矿上恢复了开工,该凿石头凿石头,该放炮放炮,跟没出过事一样。
可食堂里的气氛不对了。
打饭的时候矿工们嘀嘀咕咕的,声音压得低,但春花耳朵尖,零星听了几句。
“……老陈这腿废了,回老家也干不了重活了……”
“……老板就出了个医药费,连回家的路费都没给……”
“……跟上回一个样,出了事往外一推,活人不如条狗……”
春花盛粥的手稳着,一勺一勺的,脸上啥表情都没有。
等打完饭,三个女人蹲在棚子后头吃饭。
刘素梅扒了两口粥就搁下碗。
“春花,你说老陈那条腿,他往后咋办?”
春花嚼着馒头,没接话。
翠兰嘴快。
“他又不是咱村的人,管咋办也轮不到咱操心,他家里人不得来接他嘛。”
这话说完,三个人都没嚼了。
他家里人。
老陈有老婆孩子的事,矿上的人都知道。
他老家在隔壁省的山沟沟里,一年到头不回去一趟,钱按月往家里寄。
可他在这边也没闲着。
村东头有个寡妇叫张巧云,死了男人两年了,跟老陈搭伙搭了小半年。
老陈隔三差五往她那儿跑,吃现成饭,睡现成炕。
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但没人说破。
大家都一个样,谁也别笑话谁。
五天以后,矿上来了一拨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三个孩子。
春花那天早上刚到食堂,还没系围裙呢,就听见工棚方向传来一阵哭嚎。
那声儿尖得刺耳朵,划着嗓子喊,一声接一声,跟上坟哭丧一个调子。
她跑到棚子门口往外看。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瘫坐在工棚门口的碎石地上,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线头。
三个孩子站在她身后,最大的是个男娃,八九岁光景,拉着两个小的,一个五六岁,一个才三岁上下。
三个孩子裤脚上全是泥点子,鞋破得能看见脚趾头,赶了不知道多远的路。
女人抓着工棚门口的铁皮柱子,哭得直抽。
“你们还俺男人!你们把人骗来干活,腿都砸断了,就给两百块钱打发了?两百块钱俺这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啊!”
老板没出面。
铁皮房的门关着。
黄毛和几个矿工围在旁边,谁也不敢近前。
女人哭了一阵没人搭理,声音更高了。
“你们这些黑心烂肺的东西!上回砸死了多少人?赔了几个钱?这回又砸断俺男人的腿,你们是不把人往死里整不甘心啊?!”
春花站在食堂棚子门口,手里的围裙攥成了一团。
翠兰从后头挤过来,踮脚往那边看。
“那是老陈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