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掉出来的老家信

王铁山咬着腮帮子没吭声。

春花站在远处,手里还攥着面剂子,指头把面团捏出了一排月牙印。

老陈被送去了镇上的卫生所,王铁山跟着去的,扛着老陈上的拖拉机。

下午矿上恢复了开工,该凿石头凿石头,该放炮放炮,跟没出过事一样。

可食堂里的气氛不对了。

打饭的时候矿工们嘀嘀咕咕的,声音压得低,但春花耳朵尖,零星听了几句。

“……老陈这腿废了,回老家也干不了重活了……”

“……老板就出了个医药费,连回家的路费都没给……”

“……跟上回一个样,出了事往外一推,活人不如条狗……”

春花盛粥的手稳着,一勺一勺的,脸上啥表情都没有。

等打完饭,三个女人蹲在棚子后头吃饭。

刘素梅扒了两口粥就搁下碗。

“春花,你说老陈那条腿,他往后咋办?”

春花嚼着馒头,没接话。

翠兰嘴快。

“他又不是咱村的人,管咋办也轮不到咱操心,他家里人不得来接他嘛。”

这话说完,三个人都没嚼了。

他家里人。

老陈有老婆孩子的事,矿上的人都知道。

他老家在隔壁省的山沟沟里,一年到头不回去一趟,钱按月往家里寄。

可他在这边也没闲着。

村东头有个寡妇叫张巧云,死了男人两年了,跟老陈搭伙搭了小半年。

老陈隔三差五往她那儿跑,吃现成饭,睡现成炕。

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但没人说破。

大家都一个样,谁也别笑话谁。

五天以后,矿上来了一拨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三个孩子。

春花那天早上刚到食堂,还没系围裙呢,就听见工棚方向传来一阵哭嚎。

那声儿尖得刺耳朵,划着嗓子喊,一声接一声,跟上坟哭丧一个调子。

她跑到棚子门口往外看。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瘫坐在工棚门口的碎石地上,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线头。

三个孩子站在她身后,最大的是个男娃,八九岁光景,拉着两个小的,一个五六岁,一个才三岁上下。

三个孩子裤脚上全是泥点子,鞋破得能看见脚趾头,赶了不知道多远的路。

女人抓着工棚门口的铁皮柱子,哭得直抽。

“你们还俺男人!你们把人骗来干活,腿都砸断了,就给两百块钱打发了?两百块钱俺这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啊!”

老板没出面。

铁皮房的门关着。

黄毛和几个矿工围在旁边,谁也不敢近前。

女人哭了一阵没人搭理,声音更高了。

“你们这些黑心烂肺的东西!上回砸死了多少人?赔了几个钱?这回又砸断俺男人的腿,你们是不把人往死里整不甘心啊?!”

春花站在食堂棚子门口,手里的围裙攥成了一团。

翠兰从后头挤过来,踮脚往那边看。

“那是老陈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