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山坐在窗台底下的石头上,两只手杵在膝盖上。
他听出来了,她没说不要他,她说的是“万一过不好”。
可这个“万一”堵在他心口上,他不知道怎么回。
他想说俺能干活,有力气,养得活你。
可这话赵大牛活着的时候也说过,赵大牛还是在采石场被砸死了。
院子里又静了好一阵子。
王铁山站起来,把私章从窗台上拿起来,走到春花跟前。
她还是背对着他。
他把私章往她手心里一塞。
“你收着,俺不要了。”
春花的手指合上了,章硌在掌心里。
王铁山穿上鞋,往院门走,步子不拖沓,一脚一脚的,踩在地上干脆利落。
院门响了一声,合上了。
脚步声顺着巷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春花靠着灶房门框,手心里攥着那枚章,枣木被他的体温焐过,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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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春花没睡好。
她把私章压在枕头底下,硌着后脑勺,翻了个身取出来搁在桌上。
搁了一会儿又伸手够回来,攥在手心里贴着胸口。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王铁山那句话。
是老陈。
老跟张巧云说,攒够钱就在这儿盖房子,跟她过日子。
张巧云信了,伺候了小半年,到头来人家老婆带着三个孩子从外省赶来,扇了她一条街的巴掌。
王铁山不是老陈。
可她怎么分辨?
赵大牛活着的时候也不是孬种,干活舍得卖力,对她也知冷知热,人说没就没了。
她不是不信王铁山,她是不敢信“以后”这两个字。
桌上那枚章在月光里泛着暗红色,枣木的纹路细密。
春花盯着它,盯得两眼发酸,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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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铁山没来食堂。
打饭的时候,黄毛端着两个缸子过来。
“春花嫂子,俺跟铁山哥的,他今天胃口不好。”
春花舀了两勺粥,手稳当,一滴没洒,多舀了一勺,准备往第二个缸子里倒——
她忽然看见缸子底儿那个豁口。
这是黄毛自己的缸子,王铁山那只缸子边沿有道锈印,这只没有。
她把多出来的那勺拨回锅里。
黄毛端着缸子走了。
春花攥着勺子柄站了一会儿,勺子在手里发烫,是灶火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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