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七个钟头,抬也得抬上车

第二天申时。

王铁山从大队部出来,肩膀上搭着条脏手巾,走到村口歪脖子槐树底下。

蹲在沟渠边假装搓洗手巾,两只眼往四下里扫。

打谷场空的,沟道里空的,苞米地里除了风过叶子的哗啦声,啥动静没有。

手巾拧干搭肩上,他拐进了北沟道。

昨晚那趟药送进去了,宋振江迷迷糊糊吞了,烧没退干净,今天得再去一趟,看人还喘不喘气。

腰后别着菜刀,外套盖得严实。

左手拎个布兜子,三个馒头、一壶凉白开、两个煮鸡蛋。

鸡蛋是春花早起塞进去的。

贴身口袋里还揣着陈卫国给的最后两片退烧药,烟盒纸包着。

走出二里地,到了河沟那段窄路,磨坊就在前头百来步,石墙塌了那半边的暗灰色茬口露着。

王铁山没直接进,绕到后头那丛野酸枣棵子里蹲了一阵。

听。

里头有声音,不是说话,是喘,粗的,急的,痰音滚着,断断续续往外冒。

他拨开半人高的蒿草,从后窗翻了进去。

麦秸堆里缩着一团人影,旧麻袋盖到胸口,身子蜷着打哆嗦。

昨晚送来的馒头动了一个,咬了两口搁回去了,水壶倒了,凉白开洇了大片麦秸。

“宋振江。”

没应。

王铁山蹲下去,手往那张脸上探。

烫,比昨晚更烫。

额头上的汗蒸干了又出,鬓角的头发结成了绺子,嘴唇裂得更深了,血丝凝在唇缝里。

整张脸灰黄灰黄的,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

嘴里在嘟囔。

王铁山把耳朵凑近了。

“……翠兰……翠兰别走……”

含混的,舌头打绊,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

王铁山拍了他肩膀两下,“醒醒,吃药。”

宋振江眼皮掀了条缝,眼白里全是红血丝,瞳仁散着,看人看不真切。

手从麦秸底下伸出来,抓住王铁山手腕,手指头烫得吓人,劲儿却几乎没有。

“翠兰……孩子呢……孩子咋样了……”

气从嗓子眼里漏着往外跑。

王铁山没答他这茬,拧开自己带来的水壶,壶嘴凑到宋振江嘴边。

“先喝水,把药吞了。”

水灌进去,大半顺嘴角淌出来,宋振江呛了一口,身子弓起来咳,肋骨一根根在皮底下顶着。

王铁山等他咳完,从烟盒纸里抠出两片退烧药掰碎了搁在他舌头上,又灌了一口水。

这回吞下去了,喉结滚了一下,人又瘫回麦秸堆里。

王铁山低头看他手背,昨晚换的布条又湿透了,渗出来的不光是血水,黄绿的脓液顺着手背往下淌,腥臭味比昨天重了一倍。

他把布条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