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消停了五天。
铁山跟换了个人似的,天不亮出门,天黑透才歇。
第三天夜里大壮光脚跑到外间,拽着他的手指头往里屋拖。
“爹你睡这边,地上凉。”
铁山看了看帘子后头。
春花背对着,没吭声。
他上了炕,挨着炕沿边,隔着两个孩子,一夜没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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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下午,春花从铺子回来得早。
刘素梅说今天客少,让她先走。
她挎着竹篮子拐进巷口,院门虚掩着。
手刚搭上门板,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
前头那个步子拖着,碎的。
黄毛。
春花的手从门板上收回来了。
黄毛比上回又瘦了一圈,褂子前襟少了颗扣子,敞着,锁骨凸出两道棱。
他身后跟着个矮个子,灰布褂,手里拎着个黑皮包,皮包带子缠在手腕上,缠了两圈。
矮个子右手虎口一块圆疤,旧的,烟头烫的。
这人站的位置不近不远,正好卡在巷口退路上,不像跟班,像堵门的。
黄毛看见春花,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堆出笑来。
“嫂子,铁山哥在不在?”
春花没应。手插在围裙兜里,站在院门前头,篮子搁在脚边。
黄毛搓了搓手,往前凑了两步。
“嫂子,俺就找哥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院门从里头拉开了。
铁山站在门口,褂子袖口挽到肘弯,左前臂上缠了截新布条,白的,系了死扣。
他看见黄毛。
看见黄毛后头那个矮个子。
黄毛把笑又堆厚了一层。
“哥,你听俺说……”
铁山左手揪住黄毛后领子。
黄毛没防着,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嘴里那句话卡在嗓子眼。
右手攥住他手腕,胳膊反剪到背后,推着他往外走。
黄毛两条腿蹬着地面,鞋底刮着砖缝,歪歪扭扭被推出了院门。
后头那个矮个子退了两步,黑皮包往身后藏了藏,但脚没挪开巷口,还站着。
春花侧身让到墙根底下。
铁山推着黄毛走了半条巷子。
巷口那棵歪脖子榆树底下,铁山一只手压着他肩膀,把人按在土坯墙面上,墙皮掉了两块。
黄毛喘了两口,脖子往后缩。
“哥,你听俺说完,安徽那边的账追过来了,来了两个人,给俺十天——”
“跟俺没关系。”
“哥,就五十块,月底俺准还。”
“俺跟你说最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