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天短了,晌午刚过日头就偏西。
刘素梅正在柜台上摆辣白菜的小碟,一碟二两,码得整整齐齐。
门帘一挑,进来个人,她头没抬。
“吃啥?”
“素梅!”
是周秀兰。人没到柜台跟前,嗓门先到了。
“素梅,俺叫人当街撅了!”
刘素梅抬起头。
有日子没见了。
上回这人坐在这儿,拿手指头敲着桌子要她降一分钱,她没降,周秀兰撂下一句“回去琢磨琢磨”,这一琢磨,就是小半个月。
这半个月,刘素梅心里不是没打鼓。五十斤的月单子,说没就没,坛子里的菜不等人。
她面上不显,该腌腌,该卖卖,就是夜里翻账本,把“周秀兰”那栏看了好几回。
“咋了这是?”她把抹布搭上肩,“坐。”
周秀兰不坐,巴掌往大腿上一拍。
“俺去拿了他二十斤,河南那家,四分的。摆了一天摊,你猜咋着?老主顾尝两口,扭头就走!“
“西街那个老太太,跟俺买了三年菜,当街就问俺——秀兰,你这菜咋变味了?齁咸,还软塌塌的,拿这个糊弄俺?”
“俺那张脸哟,没处搁。”
刘素梅没接话,从柜台底下端出一小碟自家腌的,搁她面前。
“嫂子,吃口。”
“俺不吃了,俺天天吃。”
周秀兰摆手,“俺当天就把剩下二十斤退回去了。那河南人还不乐意,说货出了门不退。“
“俺说你不退,俺就搁你摊子前头坐着,见一个主顾俺说一句。他没法子,退了俺十八斤的钱。”
刘素梅乐了,“嫂子,你这招够损的。”
“损啥,他做买卖不地道在先。”
周秀兰凑近半步,压低嗓门,“素梅,还是你的。俺这半个月算想明白了,便宜两分,砸的是俺自己的招牌。“
“俺那些老主顾,舌头刁着呢,糊弄一回行,糊弄两回,人家就换地方了。”
“想明白了就好。”
“价呢?”周秀兰盯着她,“还六分?”
“六分。一分不降。”
周秀兰一拍柜台。
“不降了!俺也不提了!”
她从兜里掏出手绢包,打开,数出几张票子搁在柜台上。
“素梅,俺还有个事——俺想追加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