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他蹲在院里想了一夜,写了两封信

辞职信交上去三天了。

宿舍楼的暖气不热,水管子在墙里响了一夜,宋振江没怎么睡。

桌上摊着两张信纸,一张写了半截,一张还是白的。

不是冲动,这事他想了两个多月。

人在省城,心在老井村,隔着几百里,家里出啥事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翠兰吐得站不起来,他是从一个来采买的老乡嘴里听说的。

上回那个孩子没保住,他不能让这种事再来第二回。

馆长找他谈过话。

老馆长六十了,头发白了一半,戴着老花镜,把那封辞职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振江,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叔叔那个案子,你立了功,馆里本来打算给你压担子的。”

老馆长把信纸搁下来,“调令都下来了,调你回县供销社,离家近。你这时候辞职,前功尽弃。”

“馆长,那份调令是林科长帮着跑的。”

宋振江顿了一下,“要了这个人情,往后还不清,俺不能要。”

老馆长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把辞职信压在玻璃板底下。

“信先搁我这儿,你再想三天。”

没等到三天。

第二天下午,馆里那部黑色手摇电话响了。

话筒那头是林雅琴她哥,县商业局的林科长。

“你的事,我不管了。”

一句话,电话挂了。

当天傍晚,消息就传开了,调令作废,县供销社的接收函原路退回。

没有单位就没有工资,没有粮本,没有副食本,看病没有公费医疗,住房没有着落,介绍信没人给你开。

出了这个门,走到哪儿都得自己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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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宋振江把信纸铺开。

辞职信的正式版好写,三行——

“馆领导:本人申请辞去现职,回乡务农,在职三年,多谢培养,工作交接清单附后。”

难的是给翠兰那封。

第一稿写了满满一页,从矿上认识写起,写到孩子没了那一夜。

看了一遍,全撕了,太满了。

第二稿把事情交代清楚——

辞职了,调令没了,单位没了,往后没有工资没有粮本,你跟着俺要吃苦,你要是不愿意……

写到这儿笔停了。

她要是不愿意,咋的?

也撕了。

他披上棉袄,蹲到楼道口台阶上,点了根烟。

两毛三一包的,呛。

想起翠兰上回来省城,走的时候往他包里塞了一包辣白菜,还有一双纳好的鞋垫。

鞋垫上绣着花,歪歪扭扭的。

烟烧到手指头,掐了。

回屋,第三稿。没想,提笔就写——

“翠兰:俺辞了。调令没了,俺成了没单位的人。但俺要回来,你和孩子在哪儿,俺就在哪儿,十五到家。振江。”

写完看了一遍。

没提林雅琴,也没提那通电话,都没用。

翠兰要知道的就一件事,他回不回来。

回来。

信折成四折,塞进内衣口袋。不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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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办完那天晚上,老馆长叫他去了一趟。

馆后头的平房,老伴炒了俩菜,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烫了二两酒。

“辞呈我批了,工资结到这个月,多给你算半个月。你叔叔那案子你立了功,馆里欠你的,这半个月是还你的。”

宋振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振江,你这一走,外头有人说你傻,有人说你犟,有人说你是让林家逼走的。”

“俺不是让谁逼的。”

“我知道。”老馆长倒了一杯,“你是奔着你媳妇去的。单位没了能再找,媳妇寒了心,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