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苗跳了两下。
刘素梅的指头压在“按月结”上,挪开,又压回去。
三十块,挪开,再压回去。
门闩“咔哒”一响。
她手底下一抹,把孙大夫的信塞回账本里拴住那一页,合上。
进来的是张巧云,棉袄前襟沾着灶灰,喘得说不成整句。
“素梅,灶屋……窗台上,那开车的搁的。”
她手里捏着个信封,牛皮纸,右下角印着一行红字:县红星酱菜厂。
刘素梅接过来,没急着拆,先看了张巧云一眼。
“你看了没?”
“没。”张巧云脸一红,“封着口呢,俺能看啥。”
“人都走了,你咋又折回来?”
“俺……俺回来拿顶针。”
刘素梅想起解放车打了三回火,车窗摇下一半,冲这边瞅了好一阵。
她没再往下问。
信封里就一张纸,是从烟盒上撕下来的,背面印着“大前门”。
正面拿铅笔写着字,好几个字写的是拼音。
“刘嫂子:俺是开车的常二喜,俺们厂前年跟东乡孙家豆瓣作坊也签过,头一条也是备案。”
“第二年厂里自己上了豆瓣,孙家的货一斤没再收。孙老汉如今在县车站扛包,这话说出去俺要挨处分,第八条你别签,看完烧了。常。”
她看完一遍,又从“第二年”那儿往下看了一遍。
“素梅,他写啥了?”
“写他字丑。”
刘素梅掀开灯罩,把烟盒纸凑到灯苗上。
纸边卷起来,烧到“常”字那儿,她撒了手。
纸灰落在条桌上,她拿手掌拢了,抹进簸箕里。
张巧云张着嘴,没敢再问。
“你再跑一趟,把振江、翠兰喊回来,再叫上春花、小满。”
“这么晚了……”
“就今儿,人家下礼拜来,俺得先把自家的话说齐。”
张巧云走到门口,扭回头:“赵嫂子叫不叫?”
“叫。”刘素梅把灯捻子挑高了点,“不叫她,她明儿能在院里骂一天,比开会还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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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齐的时候,灯油下去了一截。
赵寡妇最后一个到,棉袄这回扣对了,头上还顶着块头巾,进门就往灶火跟前凑。
“开啥会,大半夜的,俺寻思谁家坛子炸了。”
“坐下。”
刘素梅把那张联营草案摊在当中。
“红星这张纸,今儿大伙都在跟前听着,俺不想一个人拿主意。振江,你先算。”
宋振江把算盘拽到跟前,没拨,先从怀里抽出那张十二个月的预测表。
“省城,五毛,五百斤,一年三千,腊月一回给。红星,三毛八,五百斤,一个月一百九,一年两千二百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