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成千上万块屏幕的光斑在昏暗中有节律地明灭，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映照着克罗斯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他庞大的身躯塞满了椅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脚踢着控制台的合金面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身旁，监控员头颅上的八只复眼正以非人的效率扫视着层层叠叠的画面，每一只复眼都映着不同的走廊与房间，但他的表情却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出在想什么。

“喂，”克罗斯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里带着一种炫耀的得意，“你说，新来的那位格雷戈教授，对我送到的礼物还满意吧？”

监控员的复眼转动了一下，其中一只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了克罗斯身上，又迅速移开，聚焦回屏幕上某个走廊的实时画面。“您指的是马丁教授寄来的那件收容物吗？按照流程，已由您亲自转交，想必管理者是满意的。”

“哼。”克罗斯肥厚的嘴唇咧开，“那可是Archangels级的好东西！送过来的时候还是一名圣徒护送的。是我，提前保护，单独保管，亲自送到他办公桌前的！这叫什么？这叫雪中送炭，就凭这个，我就一定会是第一心腹！”

他越说越起劲，身体前倾，椅子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个艾苏恩，懂个屁！就知道按部就班，把东西往公司仓库一扔了事。她能想到这一层？她能提前在新领导面前露这个脸？做梦！”

监控员沉默着，六只眼睛盯着不同区域的安防状态，两只眼睛的余光注意着克罗斯的情绪波动，大脑高速处理着视觉信息流，同时应付着对话：“您考虑得周全。”

“那当然！”克罗斯重重靠回椅背，志得意满，仿佛已经坐稳了第一心腹的交椅，“研究所刚成立，百废待兴，最缺什么？不是那些破铜烂铁的仪器，是心意！他只要不傻，就该明白，在这里，谁才是真正能办事、会来事的人！”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这次还空降下来一个副所长，叫塞恩，我特意找人打听过了，没什么实力，才毕业没多久，纯纯的关系户。你看我后面怎么玩他。”

监控员的一只突触微微抽搐了一下，迅速分泌粘液润滑了对应的复眼。他当然听出了克罗斯话语里的暗示。

监控室名义上下属克罗斯管辖，但很多时候可以直接越过他向上汇报，他希望监控室能完全被他掌握，成为他那边的“自己人”。监控员不想扯入这些事情中，但他必须应付谈话。

“您想的是有道理的”监控员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道理就完啦？”克罗斯睁大眼睛，正想发作，突如其来的电子提示音拯救了汗流浃背的监控员。

【滋滋滋......这里是T公司015太空哨站的简讯......】

【有一艘来源不明的舰船进入拦截区域，现在对所有本哨站警戒范围内的独立研究所发布预警。】

简讯到此戛然而止。

“领导，我们需要把这则简讯向上汇报”监控员长舒一口气，总算有点事情可以把这货糊弄过去了。

“汇报，向谁汇报？”克罗斯眯起眼睛，脸上的褶皱把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没有要放过监控员的意思。

“你要搞清楚，现在，这里，我才是负责安保的人！你应该，也只能，向我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