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回市政府,钱顺生下车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老宋这个人,你多留个心眼,面上笑嘻嘻,心里怎么想,没人知道。”
祁同伟点点头,看着钱顺生进了市委大院,才让司机把车开回招待所。
回到房间,祁同伟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太顺了。
从进门到出门,一切都顺顺当当,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宋长河那张笑脸,那些恰到好处的汇报,那些热情洋溢的介绍,还有那个恰好请假的经侦支队长,这一切都像是排练好的。
可问题是,排练给谁看?
给这个新来的局长看?让自己觉得局里一切正常,宋局长工作得力,下面同志团结一心?
如果是这样,那恰恰说明有问题。
一个正常的单位,新领导第一次来,下面人紧张、拘谨、甚至出点小差错,那才是正常的。
像今天这样滴水不漏,反而说明有人下了功夫,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安排给谁看?当然是安排给自己看。
可为什么要安排给自己看?因为有些东西不想让自己看见。
那个经侦支队长,姓李的,他请假的时机也太巧了,偏偏今天请假,偏偏是自己要来的这天。
还有那个案子,牵涉到光华厂,查了半年没进展,是真的没进展,还是不敢查下去?
钱顺生说这事儿我不好说,能让钱顺生这个专职副书记都说不好说的事,那得多深的水?
钱顺生现在可是林城市委三把手,林城妥妥的实权三号人物,他都觉得不好说,那这背后的水也不浅啊。
祁同伟摸出烟,点了一根,想起白天在局里转的时候,经过几个办公室,里面的人看见他都站起来打招呼,态度都很恭敬。
可那些眼神,祁同伟看得很清楚,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带着点敬畏的,也有那种躲在后面、看不透的。
几百号人,什么心思都有,正常。
可那个经侦支队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黑着灯,像是一口沉默的井。
井里有什么?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