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是被白昼的尾巴拍醒的。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像在敲木鱼。他睁开眼，金色的竖瞳正对着他的瞳孔，距离近到能看清鳞片上的细纹。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

白昼从他额头上跳下来，尾巴卷起床头柜上的闹钟，转过来对着他。指针指向七点十五。凌辰盯着闹钟看，然后很自然的把脸埋回枕头里。

白昼的尾巴又拍过来了。这次拍的是后脑勺。

“知道了知道了。”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拉上的窗帘还严严实实地合着，只有底部的缝隙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从隔壁隐隐传来。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人了。琪亚娜靠着墙，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正在往嘴里塞。芽衣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时不时递过去让她别噎着。

“早。”凌辰路过她们。

“早。”琪亚娜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本小姐帮你拿了早餐，在桌上。”

凌辰愣了一下，看向窗外“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琪亚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行吗？”

“行行行，琪亚娜的恩情还不完啊。”凌辰走进客厅，桌上果然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包子。

粥还冒着热气，包子也是热的。他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米香混着咸菜的咸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竟然喝出了几分长空市的影子。

白昼从他肩头溜下来，趴在桌边，金色的竖瞳盯着那个包子。

“你不能吃。”凌辰说。

白昼的尾巴拍了一下桌面。

“咸的。蛇吃了掉鳞片。”

白昼盯着他看，然后把脑袋缩回去了。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懒得跟他计较。

“你每天都骗它，它还没跟你绝交？”琪亚娜凑过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这叫善意的谎言。”

“你这分明叫缺德。”

凌辰懒得理她，低头喝粥。

几个人陆续从各自休息的地方聚过来。姬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咖啡，头发还没完全干，像是刚洗过。符华跟在后面，步伐很轻，灰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在窗边站定。

布洛妮娅从服务器那屋走出来，电路板夹在腋下，手里还拿着一块平板。幽灵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昨晚没睡？”凌辰问。

“睡了。”幽灵说，“做梦梦见在调酒，调了一晚上。”

“……那跟没睡有什么区别。”

“有啊。梦里调的酒不用洗杯子。”

凌辰沉默了两秒，决定不跟她讨论梦境的劳动效率问题。

“都吃了吗？”他问。

“吃了。”姬子靠在墙上，“说正事吧。”

凌辰放下筷子，把碗推到一边。

“布洛妮娅，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布洛妮娅把平板放在桌上，调出一份资料。屏幕上是陈瑞安的简历，照片里他穿着西装，笑容标准，和昨天在咖啡馆看到的一模一样。

“陈瑞安。三十二岁。瑞安集团医疗事业部总监。崩坏爆发前，负责集团旗下三家医疗研究机构的运营。崩坏爆发后，三家机构全部关闭，人员遣散。”

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但资金没有断。每个月都有大额款项转入一个离岸账户。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公海的公司。”

“公海？”琪亚娜皱眉，“那种地方注册公司，不是用来洗钱的吗？”

“唉呦，聪明啊。”姬子说。

“本小姐一直很聪明！”

凌辰没接话。“能查到那家公司背后是谁吗？”

布洛妮娅摇了摇头。“布洛妮娅试过了。防火墙很厚，而且不在网络层面，是物理隔离。服务器可能不在新加坡，甚至可能不在任何已知的数据中心。”

“那就是查不到。”姬子说。

“暂时查不到。”布洛妮娅纠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加重点。

凌辰想了想。“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份崩坏爆发前的新闻报道。”布洛妮娅调出一篇文章，标题是《瑞安医疗与欧洲研究所达成战略合作》。配图是陈瑞安和一个外国人在握手，背景是一排排试管架。

“合作内容是什么？”

“没有写。新闻稿只说‘共同推进生物技术前沿探索’。”

“废话文学。”姬子点评。

“很适合去写文案。”凌辰说。

“行。网络上的东西只能查到这些了。剩下的得靠人。”凌辰收回目光，看向符华和姬子。

“你们去集团那边看看。不用进去，外围就行。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安保级别、人员进出、有没有特殊车辆。”

姬子点了点头。“行。我跟符华去。”她转头看向幽灵，“你对那边熟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幽灵想了想。“瑞安集团总部在CBD，那边我崩坏前去过一次。现在……应该还在运营。崩坏后很多公司都关了，但瑞安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他们有特殊的生存方式。”

凌辰看了幽灵一眼。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隐瞒什么，但她说“特殊的生存方式”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裤腿。

“那你们三个去。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姬子把咖啡喝完，杯子放在桌上。“走吧。”她拍了拍符华的肩膀，又看了幽灵一眼。

幽灵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点了一下。

她的脸开始变化，五官微微移动，眉毛的弧度变了，鼻梁高了一些，嘴唇薄了一点。头发从灰色变成了黑色，连身形都拔高了几厘米。

凌辰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黑白发，连嘴角的弧度都复制得惟妙惟肖。幽灵版凌辰双手叉腰，下巴微扬，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怎么样？我的伪装技术，无人能敌吧？”

声音还是她的，但语气刻意模仿了凌辰的调子，听起来不伦不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凌辰的嘴角抽了一下。“……不要用我的样子做这么恶心的动作好吗。”

“恶心？”幽灵版凌辰歪了歪头，又换了一个姿势，单手撑墙，侧身，下巴微抬，眼神迷离。

活脱脱一个拍洗发水广告的男模，但配上她那副“我是凌辰”的脸，效果堪比恐怖片。

“我靠！”凌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给我变回来！”

琪亚娜在旁边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芽衣抿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布洛妮娅的嘴角弯了一个像素点。连符华的眉毛都动了一下。

“嘿嘿。”幽灵变回了自己，吐了吐舌头，“我就是展示一下技术。真出门不会用你的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