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后山，禁地。

这里与听雨轩的清幽雅致截然不同。

越是深入，四周的空气便越发阴冷，原本郁郁葱葱的植被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枯死的古木和裸露的怪石。

云雾在这里变成了惨淡的灰白色，常年笼罩在山谷之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一行四人穿过层层迷雾，终于来到了禁地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宏伟的宫殿，也没有繁复的阵法光幕，只有一座爬满了青苔、显得古老而斑驳的巨大石门，静静地镶嵌在山壁之上。

而在石门前的一株枯死的古松下，盘坐着一道如同枯木般的身影。

那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乱糟糟地垂在地上，身上的衣袍早已破败不堪，积满了灰尘与落叶。

若非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尚存，恐怕任何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尊坐化的石雕。

他是古道一。

古家如今除了准帝境的老祖之外辈分最高、也是实力最强的太上长老，一身修为已臻至大圣境巅峰。

为了镇压这秘境中日渐失控的魔气，也为了替那个把自己困在里面的后辈赎罪，他在这里枯坐了整整十八年，寸步未离。

“古祖。”

古仙儿停在距离老者三丈之外，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来见父亲。”

听到声音，那如枯木般的老者眼皮微微颤动，随即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其浑浊的眼睛，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沧桑，却在睁开的瞬间，射出一道令人不敢直视的精芒。

古道一的目光越过了古仙儿，越过了气度不凡的秦长生，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带着斗笠、一身布衣的女子身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死寂的气息瞬间波动起来，连带着周围的灰雾都在翻涌。

“是……是你吗？”

老者干枯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如同砂纸打磨般的沙哑声音：

“那个……那个苦命的孩子？”

古灵儿站在原地，透过斗笠的黑纱，看着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她记得姐姐说过，当年若非这位老祖拼死护持，父亲根本没机会去魔门，甚至连古家都无法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至今。

沉默片刻，古灵儿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那一头如墨的长发随风轻扬，露出了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庞。

她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当年那个魔教圣女的影子，但更多的，是属于她自己的倔强与冷傲。

“是我。”

古灵儿直视着老者，语气平静得有些刺人：

“我没死，让你们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