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1998年春天,光宗在学校里算账。

那是周三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有人在抄英语单词,有人在背政治题,有人在偷偷看小说。光宗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但她没在做数学题。她在练习册背面画了一张表。

左边一栏写“日期”,右边一栏写“件数”。她凭记忆把上个月店里的流水一件一件列出来。许建国的账本上记得清楚,但她脑子里那本更清楚。

哪天下雨卖得少,哪天周末卖得多,哪天进了新货卖得快,她全记得。铅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像在抄一份早就背熟的课文。

她先写了三行:三月十七,三十七件。三月十八,四十一件。三月十九,三十九件。这是泼油漆前三天。

然后她停了一下。笔尖悬在“三月二十”上面。那一天是泼油漆的日子。她想了想,写下一个“零”。想了想,又划掉了。那天下午擦完油漆,其实卖了两件。她重新写上“二”,在旁边画了个小圈。

接下来的几行她写得慢一些。三月二十一,四十二件。三月二十二,四十八件。三月二十三,五十一件。她把这一周的总数加了加,又翻回去把上一周的加了一遍。多出来的数字,她圈了两遍。

同桌林妍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在算什么?”

光宗说:“生意。”

林妍看了一会儿,没看懂。练习册背面那些数字密密麻麻,有加有减,还有箭头连着。她想问什么,但看光宗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她只是把自己的橡皮往光宗那边推了推,又低头继续背单词。

那个周末,光宗从武昌坐轮渡回来,没先回家,直接去了店里。

许建国正在理货,看见她进来,说:“今天回来得早。”

光宗“嗯”了一声。她走到柜台后面,把书包放下,然后站在店门口,仰头看招牌。“光宗耀祖服装店”六个字,在春天的太阳底下亮堂堂的。只有“耀”字右肩上的红印子,还是暗的。阳光照不到那里。

许建国看她一直盯着招牌看,说:“看什么?”

光宗说:“看它值多少钱。”

许建国没听懂。他想问,但光宗已经走回柜台后面,拉开凳子坐下来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翻到背面那张表。然后她翻开许建国的记账本,从第一页开始对。许建国的字大,一笔一划像刻钢板。光宗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把记下来的数字一个个抄到自己的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