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是南国的军队

灌木丛中,柳文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着。

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却不是放声大哭,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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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什么?

那些穿着和哥哥,以前画的画册上一样的、保护百姓的官军衣服的人。

正在用刀砍杀和爷爷、爹爹、村里叔伯一样的老百姓!

那些百姓在哭喊、在哀求,说自己是南国人……可刀还是砍下去了,血还是流出来了……

为什么?

北漠人是敌人,他们杀人……可这些人是自己人啊!自己人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巨大的冲击和认知的崩塌,让这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冷。

墨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她虽然对南国官府和军队不抱希望,但亲眼看到,如此赤裸裸的。

对本国难民的大规模屠杀,心中依旧泛起,凛冽的寒意和厌恶。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军队?

对外敌一触即溃,望风而逃,对内却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耀武扬威,刀刃向内?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军队,如何能保家卫国?

如何能让百姓归心?

难怪北漠能长驱直入!

根子早就烂透了!

她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墨沫搂得更紧。

另一只手则按住了,柳文岳不断颤抖的肩膀,微微用力,示意他冷静,不要发出声音。

此刻若是暴露,面对这支杀红了眼的军队,即便是她,也会非常麻烦。

她不能轻易,动用超过炼气期的力量。

而单凭武技和低阶手段,对付零散的匪徒或小股追兵尚可。

面对成建制、有弓弩的数百上千正规军,风险太大。

好在,这场屠杀,并非针对所有难民,而是为了清理道路。

军队的行进速度,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在血腥地处理掉,挡在正前方和过于靠近的难民后。

后面的士兵,便不再理会道路两旁,那些吓得瘫软在地、拼命向后缩、甚至尿了裤子的幸存者,只是冷漠地、整齐地继续向前开进。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士兵们或麻木、或凶狠的脸。

也映照着,官道两旁那一具具尚温的尸体,和汇成小溪的鲜血。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混合着尘土和恐惧的气息,弥漫在夜空中。

柳文岳终于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扭过头,对着旁边的草丛干呕起来。

他呕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地痉挛。

墨璃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地按着他的背,等他稍微平复。

有些残酷的现实,早点看清,未必是坏事。

在这个世道,天真和幻想,只会死得更快。

军队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完全从官道上通过,火光和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北方,沉沉的夜幕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死寂。

官道两旁,劫后余生的难民们,如同惊弓之鸟,许久才敢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

没有人去收拾同伴的尸体,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刚才那支军队的冷酷和血腥,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对“朝廷”“官军”最后的一丝幻想。

原来,他们这些升斗小民的性命,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如同草芥,甚至不如草芥——草芥至少不会“妨碍”大军行军。

许多人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麻木和绝望。

他们默默爬起来,搀扶着还能动的亲人,或者独自一人,更加沉默地,继续向南挪动,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墨璃带着柳文岳和墨沫,又在灌木丛中隐匿了许久。

直到确认那支军队,确实远去,周围再无其他,大规模队伍靠近,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柳文岳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似乎还未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他机械地跟着墨璃,偶尔会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

墨璃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找了一处远离官道、相对干净的凹地。

她放下墨沫,让柳文岳坐下,然后从背篓里取出水囊,递给他。

“喝点水,缓一缓。”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之前,那种刻意的疏离和冰冷。

柳文岳木然地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温水入喉,似乎让他找回了一丝神智。

他抬起头,看着墨璃,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嘶哑:

“姐姐……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杀人?那些人……也是南国人啊……”

墨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的很: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军情大于天,行军速度、部队秩序,比沿途这些,难民的性命重要得多。”

“他们懒得分辨,谁是良民,谁是刁民,也懒得安抚救济,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用刀枪开路。”

“清除一切可能,阻碍或拖延他们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