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校尉跟在苏凝烬身后,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却感觉有千斤重。他看着前面那个女人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从县衙出来,百姓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从鄙夷变成了敬畏。他亲眼看着她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一场能让所有人都人头落地的滔天大祸,变成了给她自己扬名的垫脚石。
这已经不是医术高超了,这是操控人心的手段。
他快走几步,凑到苏凝烬身边,将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苏大夫,这是县太爷派人偷偷塞给我的。”
苏凝烬接过纸条,没有立刻看。她知道,那个叫钱晃的县太爷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怕死的人。自己今天在公堂上露的那几手,足以让他明白,他们这伙流放犯不是他能拿捏的。这张纸条,不是示威,是示好。
裴衍之的目光从纸条上扫过,然后落在了赵校尉脸上。赵校尉被他看得一个激灵,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看穿了,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回到马场,气氛已经完全不同。苏家的族人看着苏凝烬,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嫉恨和不屑,而是掺杂了浓浓的恐惧。柳氏被衙役用板子打了二十下嘴,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像塞了两个馒头。她躲在丈夫苏文轩身后,眼神怨毒,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苏凝烬没理会这些人。她走到火堆旁,展开了纸条。纸条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小字,约她明日启程前,去镇外的土地庙一叙,有要事相商。
“鸿门宴?”裴云昭凑过来看了一眼,嘀咕道。
“他不敢。”苏凝烬把纸条扔进火里,“这是来求饶,顺便想捞点好处。”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钱晃怕了,怕他们这尊大佛赖在镇上不走,更怕太子那边的人追究他办事不力。他急着想把他们送走。但送走之前,又想从自己身上榨出点油水。比如,求个药方,治个什么难言之隐。
她需要钱晃的配合,好让她金蝉脱壳的计划更顺利。见一面也无妨。
“嫂子,那你去吗?”裴云昭问。
“去。不过不是我一个人去。”苏凝烬看向裴衍之,“你陪我去。”
裴衍之点了下头。
苏凝烬又对赵校尉说:“赵校尉,你去告诉县太爷的人,就说我会准时到。另外,你去跟他说,我们明日一早义诊过后就走,但苏家大部队体弱,需要在此地休养。让他行个方便,文书方面,我们自己解决。”
赵校尉立刻明白了。这是要分头行动。他心里一喜,这正是他想看到的。跟着苏凝烬和裴衍之这几个人,远比带着一百多号累赘强。他连忙应下,亲自去驿站那边传话了。
当晚,苏凝烬兑现承诺,亲自带着老齐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将从济世堂搬来的药材分拣打包。七成不便携带的珍稀药材,连夜让钱掌柜帮忙联系了相熟的药商,以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换成了沉甸甸的银票和碎银子。
看着那些银票,裴云昭的眼睛都直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被银子淹没。
苏凝烬却只是平静地把银票分装好,贴身收起。钱对她来说,只是工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马场边上就排起了长龙。镇上的百姓听闻神医义诊,几乎倾巢而出。苏凝烬没有食言,她搭起简单的桌子,只看病,不开方,只告诉他们病根何在,该如何食疗调养。对一些穷苦人家的急症,她会从自己的药包里取出几包配好的药粉,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