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县丞捧着托盘,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身后那两个衙役,更是紧张得两腿发抖,恨不得当场掉头就跑。
实在是上次的经历,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那个女人,那个说水里下了毒,能让人化成一滩脓水的女人……他们回去后,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王县丞也是怕得要死。
可他没办法。
他回到县城,就把这里的情况,添油加醋地,向他的顶头上司,凉州知府,做了汇报。
他本以为,知府大人会派兵来,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放犯,好好收拾一顿。
结果,知府大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那个靖王妃,真的能在这片戈壁上,让地里长出苗来?”
王县丞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
知府大人又沉默了。
最后,他给了王县丞一个任务。
“再去一趟。带上礼物,姿态放低一点。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做,就跟他们说,朝廷的秋粮,很快就到了。让他们,安分一点。”
王县丞不理解。
但他不敢问。
他只能硬着头皮,备了些他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的礼物——几匹粗布,一袋陈米,又来了。
裴衍之和苏凝烬,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王县丞又有什么事?”裴衍之的声音很冷。
“误会,都是误会!”王县丞连忙躬身行礼,把手里的托盘,举得高高的,“上次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将军和王妃,不要跟我这个粗人一般见识!”
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兵士们都看傻了。
裴云昭更是凑到苏凝烬耳边,小声嘀咕:“嫂子,你那毒药,是不是把他脑子给毒坏了?”
苏凝烬没说话。
她知道,这不是王县丞自己的意思。
是他背后的人,在试探。
那个凉州知府,比这个草包县丞,要聪明得多。
他显然不相信王县丞关于“妖女”、“巫蛊”的说辞,但他对“能让地里长出苗”这件事,产生了兴趣。
一个能在绝境里种出粮食的人,其价值,远比一口井要大。
所以,他选择安抚,而不是打压。
“礼物我们收下了。”裴衍之淡淡地说,“你可以走了。”
他没有给王县丞任何好脸色。
“哎,哎!”王县丞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就准备开溜。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井边那个正在打水的兵士。
兵士桶里的水,在阳光下,清澈得像一块水晶。
一股莫名的,无法抑制的渴望,从王县丞的心底,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