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说出“请您过去一趟”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他大哥黄半城,在凉州这一亩三分地上,何曾用过“请”这个字。
向来都是“抓过来”、“带过来”、“绑过来”。
可昨天,他回去一五一十地汇报了情况之后,黄半城沉默了很久。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黄半城就坐在那张虎皮大椅上,一句话没说,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黄三和他手下的几个心腹,就站在下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以为,大哥会勃然大怒,然后点齐人马,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连同她整个营地,都踏为平地。
可最后,黄半-城-只-问-了-一-句-话-。
“她真的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你们身上的毛病?”
黄三和那几个被点出病症的头目,拼命点头。
千真万确。
然后,黄半城又问:“她还说,能治好矿上的‘石尘肺’?”
黄三再次点头。
“她说,不出十天,就能让那些快死的人,下地干活。”
黄半城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矿山,是他最重要的钱袋子。
但“石尘肺”这个该死的病,就像附在钱袋子上的一个窟窿,正越烂越大。
三年来,他请遍了凉州城里所有的大夫,烧香拜佛,求神问卜,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可工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死。
现在,已经没多少人敢去他的矿山干活了。
如果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那她就不是一个大夫。
她是一个能点石成金的活财神。
“她要那些没用的黑石头和红石头?”黄半城停下脚步,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是。”黄三回答,“她说,用那些废石头,换我们所有人的命,还有一座能下金蛋的矿山。”
黄半城笑了。
那笑容,让黄三觉得后背发凉。
“有意思。”黄半-城-说-,“这是我黄某人,这辈子听过的,最狂,也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石头,可以给她。”
“但是,我怎么知道,她不是在吹牛?”
“万一她治不好,或者,她是想把我们骗过去,一网打尽呢?”
一个心腹凑上前:“大哥,要不,咱们先抓个得了石尘肺的工人,扔到她营地门口,让她先治一个试试?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黄半城摇了摇头。
“太慢了。”
“而且,显得我们太小家子气。”
他看着黄三:“你亲自去,拉一车她要的石头过去。”
“告诉她,石头可以给,但她得亲自过来一趟。我当着她的面,让她治。”
“要是治好了,别说那些废石头,以后她就是我们黄家的座上宾,在这凉州地界,可以横着走。”
“要是治不好……”黄半城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就让她,还有她身后那个什么狗屁王爷,一起变成矿山里的新矿石。”
这就是黄半城。
他可以放下身段,但他绝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把赌注,直接押在了牌桌上。
……
营地门口。
苏凝烬听完黄三的话,没什么表情。
去黄半城的地盘?
这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个能在本地称王称霸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相信一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