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十三抬头看了她一下,很快又低下。
“我说了,就走不出船。总舱不杀账房,先断手指。手断了,账房就不是账房了。”
沈照夜笑了一声。
“所以你装醉,等我在后巷挨打。”
阮十三脸更白了。
“他们拦你,不会真杀你。水盟现在不敢让你死在码头。可他们会拖你,拖到这页纸送不出去。”
“你倒算的清。”
“账房人只会算。”
沈照夜把那只粗陶壶翻过来,又看壶底的泥圈。泥里混着一点细麻线,手法不算高明,胜在码头人人用酒壶,没人会查这种脏东西。
他又扫了眼阮十三的裤缝,那儿果然被搓的发毛。
“你把纸塞壶底,自己趴在壶边,等我来捡。若我没来呢?”
阮十三低声道:“那就等柳老板。”
柳老板冷笑。
“我不会进后巷捡醉鬼。”
“所以我赌沈世子会来。”阮十三抬起眼,眼白里爬着血丝,“他白天看见我搓裤缝了。”
秦野终于开口:“世子,这人不能留在码头。”
巷口传来一声短促的瓦响。
秦野转身,刀鞘已经推出半截。屋檐上一道黑影翻过墙头,落进另一条巷子。
沈照夜没追。
秦野也被他一眼拦住。
老周在巷口另一侧同时动了,剑匣往肩上一顶,半步跨过砖墙根下的暗角。黑影落进第二条巷子时,老周已经卡在了那条巷子的出口,匣底压着墙,目光钉住前方。黑影没往这边跑,拐进了仓口方向的第三条暗巷。
远处很快传来水声,像有人踩过泊位边的薄冰。
柳老板抬头瞧了瞧屋檐。
“盯得够近。”
沈照夜把薄纸交给她封入油布,转头对阮十三道:“裴青鱼不是没看见,她只是不能在水盟的人面前先信我。她让你送副页来酒棚,就是在赌我会不会接住。”
阮十三垂着眼,手上泥水一滴滴往下淌。
沈照夜道:“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跟秦野走。王府外院有空屋,缺个会写字的醉鬼。第二,回水盟,继续当你的旁录。明早被人按进冻河里,连酒钱都省了。”
阮十三咬紧牙关。
“我不能跟王府走。”
秦野眉头压下来。
阮十三又想去搓裤缝,搓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